曹頫搖頭:“你不懂。私販貢品,是死罪。我父親當年在世時,就有人勸他收斂,他說曹家樹大根深,不怕風吹。可如今……”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帕子上隱隱有血。
陳浩然上前扶住他,觸手所及,是瘦得只剩骨頭的臂膀。這個曾經錦衣玉食的織造郎中,原來早已被恐懼和壓力掏空了身體。
“東翁,您要保重。”他只能說這些。
曹頫擺擺手,示意他退下。
陳浩然走出西花廳時,夜空中又飄起了細雨。他在廊下站了片刻,任由雨絲打在臉上。涼意透進骨髓,反而讓他清醒。
他必須走了。不是現在,但很快。父親的那六個字,今夜趙公公的逼問,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風暴將至,曹家將是風暴中心。他若還留在這裡,輕則被牽連下獄,重則命喪黃泉。穿越者沒有免死金牌,歷史的大潮面前,個體比螞蟻還脆弱。
但走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重新展開那封未寫完的信。信是寫給父親的,內容很簡單:曹傢俬販事發,內務府已查,恐不日問罪。兒當設法抽身,請父速與江南聯絡,安排退路。
墨已乾透,他重新研墨,提筆繼續寫下去。這一次,他寫得更詳細:趙公公的相貌、問話的內容、曹頫的反應、自己判斷的時間視窗。這些資訊對父親來說至關重要——只有知道風暴何時來、從哪個方向來,才能準確判斷如何避、如何退。
寫到一半,他忽然停筆。
門外有人。
不是腳步聲,是呼吸聲。極輕,但在寂靜的夜裡,足以被察覺。
陳浩然沒有回頭,只是緩緩將信紙折起,塞進袖中,然後若無其事地拿起另一張紙,開始寫一篇尋常的公文。片刻後,他起身開門,廊下空無一人,只有雨水順著瓦簷滴落。
是他太緊張了?還是真的有人在監視他?
這一夜,陳浩然沒有睡。他坐在窗前,看著天色從漆黑變成深灰,又從深灰變成魚肚白。清晨時分,他做出決定:信必須送出去,但不能走官驛,不能託任何人。他必須親自去一趟揚州,以採買紙張為名,將信交給父親安排在那裡接頭的舊人。
打定主意,他開始收拾行裝。重要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裳、一些碎銀、還有一本他偷偷記錄的筆記——上頭是他在曹府一年多的所見所聞,包括曹頫的言行、曹家的賬目、甚至幾次與那個叫曹沾的孩子交談的內容。這孩子如今才七八歲,聰明早慧,眼中有時會閃過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憂鬱。陳浩然知道他是誰,但他從不敢說破。
收拾完畢,他將那本筆記貼身藏好。這東西帶在身邊危險,但丟棄更捨不得。這是他與這段歷史唯一的物證,是他穿越這場大夢醒來後,唯一能證明自己確實活過的痕跡。
辰時,他去向曹頫辭行。曹頫面容憔悴,顯然一夜未眠,卻還是強打精神問了幾句採買的事,最後揮揮手:“去吧,早去早回。”
早去早回。陳浩然在心中默唸這四個字,知道這一去,多半是不會回了。
他走出織造府後門時,太陽剛剛升起,照在溼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泛著細碎的光。街邊已有早起的販夫走卒,賣菜的、賣早點的、挑擔的、趕車的,各自忙碌,對織造府昨夜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陳浩然站在後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府邸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安靜,飛簷斗拱,層層疊疊,像一隻蹲伏的巨獸。他不知道此刻府中哪個角落裡,那個叫曹沾的孩子是否正在讀書;他不知道多年後,這個孩子會寫出怎樣一部奇書,讓後世無數人為之痴狂。他只知道,自己參與過這段歷史,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邊緣。
他轉身,走向碼頭。
渡船在中午時分離岸。陳浩然站在船頭,看著金陵城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水天相接處。江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握緊袖中那封信,心中默默計算:今夜到揚州,明日找到接頭人,後日信便可送往京城。如果一切順利,父親收到信時,他應該已經在返回北方的路上了。
但如果一切不順利呢?
江面忽然起了風浪,渡船劇烈搖晃起來。船老大高聲吆喝著讓乘客進艙,陳浩然卻一動不動,死死盯著前方。
水面上,一艘官船正逆流而來,船頭站著幾個穿青衣的人,看不清面目。
距離越來越近。陳浩然的手心沁出冷汗。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筆記,又摸了摸袖中的信。
官船與渡船擦身而過。那幾個人沒有看他,只是盯著前方,神色嚴肅。
。始開剛剛才險危的正真,說以可至甚,境險離沒還他。來將是不表代不,在現是不。經神了繃又即隨,氣口一了鬆然浩陳
?阱陷的新是還,路退是,州揚是方前,了見不看已早城陵金。行前續繼船渡
。開鬆有沒終始,手的他而,浸水汗被經已角邊的信封那中袖,道知只他。道知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