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第32章 烽煙起(1)

作者:賈文俊·4個月前

夜已深。

京城西北角的陳家煤棧,卻仍然亮著燈。

陳文強坐在賬房桌前,面前攤著幾張蓋了火漆印的公文紙。墨跡新幹,硃色的“工部軍需採辦處”大印觸目驚心。

“特製煤爐——三千臺,月底前調運兩千臺至歸化城,餘者分批走西路……改良弓梢——五百副,需精選榆木、硬槭木,半月內交付……風箱式便攜熔爐——八十座……”老周舉著賬冊,唸到第三行時聲音已經發緊,“老爺,這量,以前哪接得過?”

陳文強沒說話,手指輕叩著桌沿。

三天前,怡親王胤祥在王府單獨見了他。沒有寒暄,直截了當——西北有變,對準噶爾用兵在即,軍需系統正在重組,工部和戶部各有渠道,但王家、孫家那些老牌商號的供應速度跟不上大軍西進的節奏。胤祥的意思是,陳家最近的供貨記錄和物流資料他都看過,可以試著接一部分非核心軍需,“朝廷不養閒人,陳家既然有這個能耐,就拉出來遛遛”。

陳文強當時心裡就是一凜。

他當然清楚這份信任的分量有多重,更清楚接下這批訂單意味著什麼。陳家從煤站起家,做到能接觸軍需,中間不過幾年功夫,滿朝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但他更清楚的是——西北那邊已經火燒眉毛了,陳家若不接,那些罵“商賈暴富不知報國”的言官嘴皮子也不會有多客氣。

“弓梢的事,讓老李頭親自盯。”陳文強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弓梢不是尋常東西,木質稍差,拉斷了就是誤了軍機的大事。五百副,每副都要開料審過,木紋歪一點都不能要。那批從南洋運回來的硬槭木,先緊著這單用。”

老周應了一聲,又在賬冊上鉤畫了幾筆。

“騾馬餅呢?”陳文強突然問。

老週一怔:“什麼騾馬餅?”

“我琢磨了好些天,西北運糧的瓶頸不在糧食,在馱畜。”陳文強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張手繪的陝甘地圖前,手指順著歸化城向西劃出一條漫長的弧線,“從京城走張家口到歸化城,一千多里,駱駝和馬匹走到已是半死。從歸化城往科布多、烏里雅蘇臺,還有兩三千里砂磧之地,騾馬馱著物資走,一路草料難尋,牲畜掉膘,到了前線連跑的力氣都沒有——那還打什麼仗?”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老周臉上:“常規軍需單子裡沒有,但我打算自己額外備一批高蛋白的飼料餅子。黃豆磨粉,摻精料,壓成餅,幾塊夠一匹馬吃一天。這比沿途放牧省地多,馱畜不掉膘,走得也快。”

老周咂舌:“這功夫可就大了。”

“功夫大也得做。”陳文強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軍需訂單不是尋常買賣,做得好了,一根線都是皇恩;出了差池,一顆釘子都能掉腦袋。陳家這根線,才剛搭上去,千萬不能斷。”

院外傳來馬蹄聲,然後有人匆匆走進煤棧大門。

來的是陳浩然。

他穿著一身藏藍袍子,面色不算差,但眼下的青黑隱在燭光裡。一個多月前曹家案餘波的牽連險些把他拖下水——朝廷清查曹家黨羽的網路越收越緊,陳家因早年與曹家有過幾筆生意往來,被順天府暗中調查了兩輪。雖然最終靠著李衛的中間關係疏通,把陳家定義為“被索賄的尋常商賈”而非“主動結交”,總算化險為夷,但那份提心吊膽,讓陳浩然瘦了整整一圈。

“大哥,”陳浩然進門便脫下外袍遞給下人,湊到桌前看了看那幾份公文,“我聽說了些訊息——西北那邊鬧得厲害,對準噶爾這一仗,怕是比咱們想的都大。”

“你說。”

陳浩然端起茶盞灌了一口,聲音壓得更低:“我在工部衙門聽曹主事透的口風,說怡親王已經親自督辦了西路轉運事宜。現在大軍壓到巴里坤一線,從歸化城往科布多這條線,每日耗糧四百石,光靠朝廷自己的民夫馱運根本不夠。”他頓了頓,目光裡有掩飾不住的興奮,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緊張,“市面上幾大商號都盯著這塊肥肉,王家已經遞了條陳,說願意自籌駱駝五千匹,承攬阿爾臺一路的糧草運輸。晉商那邊也在活動,大盛魁的東家王相卿據說親自去了歸化城坐鎮。”

“五千匹……”陳文強沉吟,“王家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所以陳家這次必須走穩。”陳浩然乾脆坐下來,從袖中抽出一疊紙,是他這些天自己對著工部章程草擬的要點,“軍需和民用完全是兩套邏輯。民用是跑得快、成本低就行,軍需最要緊的反而是防貪、防弊、防冒領。我這兩天想了個章程,回頭您看看合不合適。”

陳文強接過那疊紙翻了翻,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嘴上卻沒多說什麼。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封從保定送來的家書,落款是陳巧芸的字跡——她應兩江總督府的邀請,帶著秋夜琴社的幾位弟子南下赴江南巡演,順便為陳家的絲綢鋪子開道。信中說她已在秦淮河畔辦了兩場琴會,南京城裡不少名門夫人都送了帖子來,江南名媛圈的幾位頭面人物還主動提出要合辦一場大型義演,據說兩江總督的夫人也要親臨捧場。

“好。”陳文強合上信,聲音沉穩,“讓老二明天動身去保定催那批榆木料子,你這邊把軍需賬目的防弊章程再打磨打磨,順便問清楚怡親王府裡管轉運的筆帖式姓什麼,該走動就要走動。”

陳浩然點頭應下,卻忽然壓低聲音:“大哥,還有一件事——我聽說,有人往都察院遞了關於咱們的冷帖子。”

“什麼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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