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第58章 夜半密折(2)

作者:賈文俊·2個月前

“周全叔,”他最後又說了一句,“澳門的事辦妥之後,你託人帶信回京給我父親,就說……南邊海上有霧,船要繞道走。讓他告訴二弟在京中,務必盯住工部軍器局那批弓弩牙材的驗收日子,拖得越久越好。我這邊繞路,至少要多費二十天。”

周全重重一點頭,轉身疾步沒入夜色。兩名鏢師也跟上去了,棧橋上只剩陳樂天一個人。他攏了攏身上薄氅,忽然覺得這廣州的冬夜竟比京城的朔風還要冷上幾分。

他並不知道,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陳家大宅西跨院的書房裡,他的二弟陳浩然正對著案上一盞孤燈,把一沓謄抄好的《軍需核驗條目》逐條翻看。燈花爆了一聲,他筆尖微微一頓。

門簾掀開,年小刀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將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箋擱在桌角。陳浩然抬眼看了看她,年小刀只說了三個字,聲音壓得極低:

“有人遞了摺子。鄂爾泰那邊的路子。”

陳浩然手中的毛筆懸在半空,墨汁沿著筆尖緩緩凝成一顆飽滿的珠子,堪堪欲墜。

他沒有立刻問是誰遞的、遞了什麼。他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那些核驗條目上,在“監造官簽名”與“物料來源”兩欄之間,用硃筆輕輕畫了一道紅線。

這世上的賬,有些是算給賬房先生看的,有些是算給御史老爺看的。而他陳家現在要算的,是給養心殿東暖閣裡那位看的一筆賬。這筆賬要做得滴水不漏、嚴絲合縫,才能在有人拿放大鏡來照的時候,照出一片乾乾淨淨的琉璃瓦。

窗外傳來梆子聲,四更天了。

陳浩然擱下筆,揉了揉眉心,低聲問:“大哥那邊有信來嗎?”

年小刀搖頭:“港口那邊的信鴿還沒到。但按日子算,那批紫檀該靠岸了。”

陳浩然沒應聲,只是把目光投向牆上掛著的那幅《南海輿圖》。圖上廣州港的位置被他用硃砂點了一個小圈,此刻那圈硃砂在燭火下透出暗沉沉的殷紅色,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他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而這一夜,養心殿東暖閣的燭火,也一直燃到了天色將明。雍正最後合上所有文冊時,指腹壓在了鄂爾泰密摺末尾那句“此等財力,若蓄異志,何以鉗制”之上,停了足足三個呼吸。

窗外傳來第一聲鴉鳴。

他推開摺子,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從京城一路向南滑過直隸、河南、湖廣,最後點在廣州府的位置上。指尖在那處輕輕叩了兩下,就像今晚叩擊紫檀桌面一樣。

“陳樂天……”他低唸了一聲,然後轉頭看向蘇培盛,“傳旨給粵海關監督,著他將近三年紫檀進口的商冊盡數謄抄一份,送軍機處存檔。”

蘇培盛彎腰稱是,心裡卻咯噔一下。存檔——這兩個字在宮裡頭從來不只是“存著”的意思。那是要先查後存,查明白了,才有資格入檔。

皇帝開始查陳家的海外生意了。

這個念頭從蘇培盛心頭滾過時,他後頸的汗毛微微豎了起來。與此同時,廣州港外海二十里處,一艘掛著荷蘭旗的商船正趁著夜潮向澳門方向疾馳。船腹暗艙裡堆著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紫檀原木,散發出清苦而沉靜的香氣。

陳樂天站在船尾甲板上,望著漸漸遠去的黃埔港燈火,手裡攥著周全臨別時塞給他的一枚銅錢。那是陳文強從山西帶出來的老銅錢,正面“康熙通寶”四個字已被磨得模糊,背面卻刻著一個極小的“陳”字。

他把銅錢貼緊掌心,感覺到鐵器傳來的一絲涼意。

海風陡然轉急,船身猛地一晃,暗艙裡傳來木頭滾動的悶響。大副在舵樓吼了一聲“升半帆”,水手們赤腳跑過甲板,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混進浪濤裡,像某種急迫的鼓點。

陳樂天抬頭望向北方夜空。京城在這條海路的盡頭,遠得看不見半點星火。但他知道,此刻那座城裡有他父親、二弟、三妹,有陳家三年攢下的全部家底和聲名,也有一雙正在暗處審視他們的眼睛。

浪湧推著船身傾斜,他扶住船舷穩住身形,掌心的銅錢硌得有些疼。

“再快些。”他對著黑暗中的海面說。

船沒有回答,只有潮聲一遍遍拍過船殼,像時間本身在催促什麼。

而在京城東北方向八百里外的宣化府城牆上,陳文強正裹著厚棉袍站在雉堞之後,望著西北方連綿的烽燧。最後一垛烽火剛剛熄滅,灰煙被朔風扯碎,散進鉛灰色的天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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