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紫檀為刃
年關剛過,京城的雪還未化盡,一封從怡親王府遞出的密信便送到了陳文強案頭。信很短,措辭卻極不尋常——怡親王胤祥親筆所書,末尾蓋著那方雍正御賜的“忠敬誠直”印鑑。信中說,西北兩路大軍軍需吃緊,兵部已核准陳家增供特製煤爐三千具、便攜燃料五十萬斤,另有紫檀木料若干用於軍械手柄的更換。落款處一行小字:“速辦,勿聲張。”
陳文強將信紙在燭火上燒了,灰燼落入銅盆。他推開窗,冷風灌進來,院中那株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在暮色裡搖晃。穿越至此已是第七個年頭,從山西一口小煤窯起家,到如今觸角伸向煤炭、木材、物流、樂坊四行,陳家已不是當年那個偏居一隅的土財主了。可樹大招風,四時皆然。
“傳話給樂天,南洋那批紫檀,先緊著軍需。”他對管家說,“再讓人去請二少爺回來一趟。”
陳浩然來得比預想中快。這位在江寧織造府歷練過的陳家二子,如今已頗有些官場中人的做派——青緞袍子漿得筆挺,腰間懸著一枚和田玉牌,進門先撣了撣肩上的雪粒。
“大哥,”他坐下便道,“我在路上聽說了,戶部有人遞了話,說咱們陳家‘借軍需之名、行囤積之實’。”
陳文強眉頭一皺:“誰?”
“還不清楚,但風向不對。”陳浩然從袖中取出一冊薄薄的賬簿,“這是我這幾個月梳理的——咱們所有軍需訂單的進出流水、運輸損耗、人工開銷,一式三份,清清楚楚。但光有賬本不夠,還得有人。”
他頓了頓:“李衛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他意思是,若真有人彈劾,他能保咱們不至於被當場拿下,但要徹底了斷,得讓怡親王先開口。”
陳文強沉默片刻。他在前世做了二十年煤老闆,深知這種時候最怕的就是“上面有人遞話”卻“沒人保你”。雍正朝不同於前世,沒有律師函、沒有公關稿,一道密摺就能讓滿門家產充公。
“那就做兩件事。”他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輿圖前,手指點在西北方向,“第一,這批軍需,提前半月交付。第二——”
他轉向陳浩然:“你給咱們的後勤體系寫一套章程,防貪腐、防剋扣、防以次充好。要讓怡親王拿到手就知道,陳家辦事,比官辦乾淨。”
陳浩然眼睛一亮:“大哥的意思是——主動遞刀子?”
“主動遞規矩。”陳文強糾正道,“讓上面的人知道,咱們不僅會賺錢,還會守規矩。”
三日後,廣州黃埔港。
陳樂天站在碼頭上,海風裹著鹹腥撲面而來,吹得他袍角獵獵作響。三艘福船正泊在岸邊卸貨,粗壯的紫檀原木一根根從船舷吊下,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鈍響。這些木材來自暹羅,繞道呂宋,避開南洋海盜最猖獗的水域,足足航行了四十七天。
“東家,貨清點完了。”管事跑過來,“紋銀三萬二千兩,實收紫檀一千六百根,折損三十七根,比上次少了一成。”
陳樂天點點頭。海路運輸的損耗他早有預期,真正讓他心懸的是另一件事——三天前,粵海關的稅吏來了一趟,話裡話外暗示“陳家做南洋生意,該給十三行‘過路錢’”。廣州十三行壟斷對外貿易已久,陳家繞過他們直接與南洋商人對接,無異於虎口奪食。
“那批軍需用的紫檀,”陳樂天壓低聲音,“單獨裝箱,走內河,不進十三行倉庫。直接發往江西轉運站。”
“可海關那邊——”
“讓他們查。”陳樂天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這是怡親王府的軍需憑票,加蓋兵部印信。軍需物資免徵關稅,雍正五年定的規矩。他們要查,就給他們看這個。”
管事接了信,神色稍安。
陳樂天望著遠處的海平線,心裡卻並不輕鬆。怡親王的憑票能擋海關,擋不住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南洋的紫檀生意剛剛鋪開,粵商的眼線已經盯上了;京城那邊有人遞話要彈劾陳家;西北的軍需還在源源不斷地催——這艘船越開越快,可水面下的暗礁,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撞上。
他想起父親信裡的那句話:“樂天,海路生意做得越大,越要記得——咱們腳下踩的不是自家的地。”
西北,肅州城外三十里。
陳文強親自押送的第一批煤炭和便攜燃料已經抵達前線轉運站。三百輛騾車浩浩蕩蕩,在戈壁灘上揚起漫天黃塵。隨行的夥計們卸貨時,軍營裡的兵卒圍了上來——特製煤爐只有臉盆大小,鑄鐵打成,爐膛內壁加了一層耐火黏土,燃料是煤粉摻了黏合劑壓成的餅狀,一塊能燒兩個時辰,比普通木柴耐燒三倍。
“這玩意兒好!”一個把總摸著煤爐嘖嘖稱奇,“晚上巡哨,揣一個在懷裡,能頂一宿。”
陳文強沒顧上聽這些誇讚。他正蹲在營地邊緣,看人用改良火罐給傷員處理凍瘡——陶罐燒熱了扣在患處,借負壓拔出淤血,這是他從前世拔罐療法裡改出來的法子,上一回遇馬匪時用來做過煙霧彈,這回倒是派上了正經用場。
。來傳後從音聲個一”,闆老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