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老闆和兒女的穿越》第3章 家宴(2)

作者:賈文俊·18天前

現在知道怕了?浩然放下筷子,語氣裡沒有嘲諷,只有疲憊,我提醒了你多少回?讓你收斂些、低調些,你偏要把強盛集團的招牌掛得滿京城都是。大哥,你想想,哪個正經商號會給自己起名叫的?知道的說是商號,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造反呢。

文強被這話噎得臉一紅,半晌才嘟囔:那不是……那不是顯得氣派嘛……

巧芸忽然地笑了一聲。一家人齊齊轉頭看她。

大哥,你那個招牌確實招搖。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今天在誠親王府,福晉還問我來著——說你們家那個強盛集團,聽著怎麼跟土匪窩子的諢號似的。

文強的臉更紅了。

陳母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吃飯吃飯。巧芸你也是,淨拿你大哥打趣。那招牌怎麼了?我看挺吉利的,強盛強盛,咱們陳家就是要強盛。

娘,強盛沒錯,可太扎眼了。浩然搖搖頭,把那張抄件又掏出來看了一眼,你們看這條——引誘官員子弟,說的就是樂坊的事。我早說了,讓那些官家子弟少來咱們這兒聽曲,巧芸你偏不聽。

我偏不聽?巧芸的眉毛一挑,二哥,你講講道理。那些公子哥兒自己非要來,我還能拿掃帚轟出去不成?再說了,咱們樂坊唱的都是正經曲子——《慶豐年》《萬民安》,哪一首不是歌功頌德的?他們要來聽,那是給咱們陳家面子。

面子?浩然把抄件拍在桌上,巧芸,你是不是忘了曹家是怎麼倒的?曹頫當年也是這麼想的——江寧織造的面子、接駕的面子、皇商的面子。結果呢?雍正四年內務府驗他的緞子,皆甚粗糙輕薄,一道摺子遞上去,面子就變成了刀子。

巧芸不說話了。她低下頭,手指絞著帕子,眼圈有些發紅。

陳父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忽然伸手拿過那壇狀元紅,給自己滿滿斟了一杯,一仰脖灌了下去。烈酒入喉,他的臉上泛起一層紅潮,聲音卻出奇地平靜:

都別吵了。文強、浩然、巧芸,你們三個說的都有道理。文強想做大,沒錯;浩然想求穩,也沒錯;巧芸想自在,更沒錯。可咱們陳家現在是一條船上的——

他頓了頓,目光從三個孩子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窗外那片被宮燈照亮的夜色裡。

——這條船現在是順風順水,可水底下有什麼,誰也不知道。

夜深了。

宴席散了之後,各人回了各人的院子。陳文強喝得半醉,被小廝扶著歪在床上,嘴裡還在嘟囔明年添船爪哇進貨之類的胡話。陳母坐在床邊給他擰熱帕子敷額頭,一邊敷一邊嘆氣。

陳浩然沒有睡。他獨自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摞邸報和抄本,一盞油燈快要燃盡了,燈芯地響。他反覆看著那張彈劾抄件上的字跡,一個字一個字地琢磨——交通外夷囤積居奇奢靡逾制引誘官員子弟……這些罪名單獨拎出來哪一條都不致命,可加在一起,就是一把磨好了的刀。

而真正讓他心寒的,是另一件事。

他今天在書鋪裡不僅碰到了劉文藻的門客,還碰見了另一個人——年小刀。

年小刀原本是陳家最早僱的那批夥計之一,腦子活絡、手腳勤快,文強一度很器重他,把京城好幾處煤鋪的生意都交給他打理。可這兩年此人越來越不安分,私底下跟好幾家競爭對手眉來眼去,文強念舊情一直沒動他。今天在書鋪裡,年小刀看見浩然進來,臉色明顯變了變,匆匆忙忙把什麼東西揣進懷裡就走了。

浩然當時沒在意。可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動作、那個眼神,還有他懷裡露出的那一角紙的顏色,跟眼前這張彈劾抄件,幾乎一模一樣。

年小刀……浩然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緊。

如果這個人已經倒向了對面——如果他把陳家這些年跟李衛之間的那些灰色往來都抖了出去——

浩然猛地站起身,椅子一聲向後滑出老遠。他快步走到窗前,推開窗扇。九月的夜風灌進來,帶著一股子蕭瑟的涼意。遠處,宣武門的城樓在月色下只餘一個模糊的輪廓,像一頭蹲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書鋪裡無意間聽到的另一句話。那是劉文藻的門客在醉意中說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浩然偏偏聽見了——

……急什麼?有人比咱們急。李衛在江南忙得腳不沾地,怡親王病得連床都下不來……等那邊騰不出手來,陳家——呵呵——

那個人沒有說完。但那個裡的意味,讓浩然現在想起來,後背還是一層冷汗。

他慢慢關上窗,回到書桌前,重新坐下來。油燈終於燃盡了最後一點燈芯,書房陷入黑暗。黑暗中,他閉了閉眼,腦海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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