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他于謙,做的也是同一件事,短短半年,風評卻已天翻地覆。
商輅這才恍然驚覺,原來這粗糙簡陋的報紙,竟有如此威力。
劉升給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在對面坐下,笑道:“商大人,下官在報業司待久了,也算悟出一件事。”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徵稿畫卷,又點了點那張小報。
“這天下多數人,看事就像看這些畫。你給他看龍,他覺得威嚴;你給他看鳳,他覺得吉祥;你非要給他看一團墨疙瘩,說這是天地混沌之象,他也能琢磨出點玄理來。”
“什麼意思?”商輅抬眼。
“意思就是,百姓……甚至許多讀書人,太容易被牽著鼻子走了。”
劉升笑容淡了些,“同一件事,你隱去前因,只報後果;或者調換一下主次,改動幾個詞。給人的印象,便能天差地別。”
就像是“女大學生晚上去坐檯”和“坐檯小姐白天堅持上大學”。
說的本是同一件事,只把前後顛倒一下,給人的印象就一個是不自愛,一個是勵志向上。
所謂新聞報道,不外如是。
商輅沉默了,盯著茶杯裡沉浮的茶葉。
“如今市面小報,對於少保的攻訐一日烈過一日。”劉升繼續道:“若說背後無人推動、沒有銀子開道,下官是不信的。”
“商大人,你看是否應該將此事報之部堂,甚至稟告到王爺處?”
商輅卻緩緩搖了搖頭,神色複雜地看向窗外宮城的方向:“不必了。王爺……應該早就知道了。”
劉升挑眉,隨即恍然,東廠、錦衣衛,哪一個是吃素的?
這般規模的輿論風潮,恐怕每日都有整理好的摘要,擺在攝政王的案頭。
正說著,門外又響起腳步聲。
一個皂吏抱著個厚實的卷宗匣子,氣喘吁吁地進來:“劉大人!攝政王遣人送來的,要咱們《大明報》儘快刊印!”
劉升和商輅對視一眼,起身接過匣子。
開啟一看,裡面是整理好的文書抄本。
最上面一份,是原陝西都指揮使張恕,原西安知府錢藍之的案卷節選。
商輅拿起只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
他越翻越快,呼吸愈急,最後“啪”一聲合上卷宗,脫口罵了句:“畜生!”
劉升大為驚訝,共事這麼久,還是頭回聽商輅爆粗。
他忙接過文書細看,不由得也倒抽一口冷氣。
卷宗裡詳列了張恕及其黨羽的罪狀:剋扣軍餉、倒賣軍糧、讓軍戶開私田都屬尋常。
最令人髮指的是,為走私鹽貨,竟故意害死鹽工,再將屍體掏空填入私鹽,偽裝成運回原籍安葬的棺槨,以避關卡盤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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