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用原文實錄,不必修飾。讓這些人自己做的事、自己說的話,原原本本天下人。他們到底配不配穿那身官服,又該不該得那般下場。”
劉升精神大振,抱起匣子就往外走:“下官這就去安排排版!今夜就趕印出來,明日一早,讓這真相也好好刮一陣風!”
商輅獨自留在漸漸安靜下來的廳內。
他重新坐下,望向窗外那棵挺拔的松木,低聲自語,不知是說給誰聽:
“輿論如刀,能傷人,亦能護道。於廷益,你這把刀揮得狠,如今便看看,我這支筆,能不能為你闢出一條路來。”
大明民間識字率在古代算是高的,可底層百姓裡,十個還是有八個不識字,能認出自己名字都算不錯。
但京師的報紙實在火熱,茶餘飯後,誰不想知道上面又寫了什麼新鮮事?
這便催生了一門營生,讀報處。
自己不會讀,花兩個小錢,總有人願意替你讀。
京師崇文門外街角,便有個露天讀報處。
老童生清清嗓子,展開《徐氏文報》,抑揚頓挫念起商輅為辯白于謙所撰寫之文。
文縐縐的字眼兒,百姓聽得半懂不懂。
老童生唸完,又耐著性子用大白話解釋了一遍。
這下大夥兒才總算明白了文章的意思。
一個挑擔的腳伕忍不住一拍大腿:“俺就說嘛,於少保肯定是個好官!”
旁邊賣炊餅的婦人連連點頭:“可不是!這些日子老聽人嚼他舌根,聽得我都不想來了!”
士紳吳仁馨正好路過,聽見這些言語,忍不住呲笑一聲:“無知!你們懂什麼?”
他聲音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口氣:“于謙手段酷烈,絲毫不給士大夫留顏面!就說那西安知府錢公,就算有錯,往日辛勞難道不算數?”
“說抄家就抄家,連父母妻兒都要發配遼東,骨肉分離,這跟濫殺有什麼區別?”
見有人面露遲疑,他更是大聲:“你們現在為他叫好,以為是替天行道?”
“蠢!當官的要是都寒了心,誰還肯賣力做事?待到政務廢弛,盜匪四起,最先吃苦頭的,還不是你們這些升斗小民!”
這群大字不識幾個的平民,如何說得過他。
讀報老童生有心辯駁兩句,可張了張嘴,也不知從何說起。
當此之時,人群外又擠進來一個年輕人,手裡舉著還帶著墨香的《大明報》:“先生!麻煩您念念這個!頭版!”
老童生接過,目光一掃,臉色驟變。
他深吸一口氣,高聲念出:“刑部公示:原陝西都指揮使張恕、原山西布政使孫曰良,原西安知府錢藍之等犯官罪證錄——”
這些駭人聽聞的細節,以往只出現在官員內部的邸報中,如今頭一遭赤裸裸地攤開在平民百姓面前。
老百姓就是絞盡腦汁也想象不出,世上竟有這麼多喪盡天良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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