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宗沒了,不還有兒子么》第214章 南京新法遇挫(1)

作者:小鴿子123·10個月前

郕王府書房,冰鑑吞吐的涼氣,壓不住窗外滾滾熱浪。

朱祁鈺剛放下戶部關於北京錢兌處人滿為患、文書告急的奏報,便聽得內侍在外輕叩門扉:“王爺,韓指揮使求見。”

“嗯,讓他進來。”朱祁鈺隨手端起手邊冰鎮的酸梅湯呷了一口,那股酸甜沁涼的勁兒直衝腦門,驅散了幾分心頭的燥意。

“王爺!南京急報!”

韓忠人未至,聲先到。他裹挾著一股熱風大踏步闖入,黑色錦衣衛袍服下襬翻飛,雙手將一封火漆密函高舉過頭頂:“嶽主事八百里加急,走的是咱們錦衣衛的暗線!”

“哦?”朱祁鈺眉梢微挑,接過信函。沉甸甸的,彷彿浸染了江南特有的黏溼暑氣。

指尖利落地剝掉火漆封口,取出內裡摺疊整齊的信箋。

密報是嶽正的手筆,字跡在匆忙中仍不失沉穩。

信上說,嶽正到了南京,見了錢兌處的冷清。

二話不說,親自帶著稅課司的吏員,頂著南京城能把人蒸熟的毒日頭,敲著銅鑼,扯著嗓子,一頭扎進了市井街巷。

他把新錢法那點好處掰開了揉碎了,用最糙最直白的大白話,硬生生往販夫走卒、市井小民的耳朵裡灌:“足斤足兩,官府只認這個,交稅方便,省得讓黑心錢莊扒你三層皮。”

幾天下來,總算有了點效果。

冷清的錢兌處前漸漸排起了試探性的隊伍,雖然跟北京那洶湧的人潮沒法比,但好歹不再是死水一潭了。

可嶽正緊接著就嗅到了味兒不對。

群眾裡面有壞人。

幾個看似熱心的閒漢,他們或在隊伍中唉聲嘆氣,捏著一枚成色尚可的舊錢,故意拔高嗓門嚷道:“哎喲喂,官爺!您瞧瞧這永樂通寶,銅亮水滑的,怎地到您手裡就成夾鉛錫了?三兌一?這不是明搶是什麼喲!”

或擠在剛兌換完畢的視窗附近,對著人家手裡嶄新銀幣指指點點,嘖嘖有聲:“亮是亮堂,可這分量……老哥你掂掂,是不是輕飄飄的?莫不是摻了錫?朝廷這手,怕不是變著法兒刮咱們的油水哩!”

更有甚者,散播著“十兩銀子兌出來少五兩”的天價火耗謠言,嚇得不少排了半晌隊的人,又悄悄縮回了腳步,揣著舊錢溜之大吉。

嶽正發現此事後,深知這絕非偶然,自古民不與官鬥,背後沒人撐腰,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在此搗亂。

可他沒有執法權,畢竟這是錢法局的事,故而他先找上南京戶部清吏司主事,他在南京的上級。

結果對方捧著個蓋碗茶,慢悠悠吹著浮沫,一臉體察民情的慈祥:“嶽主事啊,年輕有為是好事,但火氣盛了點嘛。小民無知,畏新如虎,發點牢騷,人之常情嘛。我們為官一方,當以安撫為上,切不可操切行事。萬一激起民變,那可是潑天大禍,你我都擔待不起啊。”

一番話是滴水不漏,責任是推得乾乾淨淨。

嶽正不死心,又找上應天府衙,結果還是同一套路數,被不鹹不淡地打發了回來。

最後他豁出去,越級把報告遞到了戶部侍郎的案頭。

結果如泥牛入海,只換來一句“已知曉,會酌情處理”的官樣廢話,就再沒了下文。

至此,嶽正算是徹底領教了南京官場這潭渾水。

他不再猶豫,當機立斷,動用了朱祁鈺賦予他的密奏特權,將南京的所見所聞、所遇所阻,連同自己的判斷,一股腦兒封入火漆,快馬加鞭,直送北京郕王府。

朱祁鈺看完,臉上不見喜怒,只淡淡吩咐韓忠:“研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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