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一髮而動全身。更何況,眼下也先的大軍還在城外虎視眈眈,北京城危如累卵!
當真是內憂外患,焦頭爛額。
一股濃重的無力感和厭煩湧上心頭,朱祁鈺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這大明的渾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汙濁得多。
那些史書上不曾記載的暗流和陰謀,此刻正赤裸裸地展現在他眼前。
“罷了,罷了……”他喃喃自語,那個最初的念頭再次佔據上風,“儘快打退也先,守住京城,然後……請藩去封地!這龍潭虎穴,這爾虞我詐,誰特麼愛待誰待!做個逍遙自在的王爺,再不理這些腌臢事,才是正理!”
實在心煩意亂,坐立難安。朱祁鈺起身,推開沉重的殿門,信步走向王府後院。
秋天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清明瞭一些。
穿過幾重月洞門,便聽見孩童清脆的笑語。
透過精緻的雕花窗欞,映出汪氏溫柔的身影和一個小小的、活潑的身影——正是太子朱見深。
汪氏正拿著一本彩繪的《千字文》,輕聲細語地教導著。
朱見深見到朱祁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眼睛一亮,像只歡快的小鹿般蹦跳著跑了過來,一把抱住朱祁鈺的腿:“王叔!王叔!聽宮人們說,也先那個大壞蛋來了!有沒有把他打哭?”
朱祁鈺心頭那點陰霾被這純真的熱情沖淡了些許,他彎腰,捏了捏朱見深軟乎乎的臉蛋,眼中帶著笑意:“打咯!打得他屁滾尿流,哭爹喊娘!我們大明的將士,那是天兵天將下凡!”
他模仿著戰場上的鼓號聲,“咚咚咚!殺啊!也先嚇得褲子都掉了!”
朱見深被逗得咯咯直笑,拍著小手:“太好了!王叔真厲害!那我父皇是不是很快就能回來啦?”
朱祁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德勝門外,那射向“叫門”朱祁鎮的一箭……冰冷的殺意彷彿又回到了指尖。
他心中警鈴大作:絕對不能讓朱祁鎮回來!這個位置,還不如一直讓這可愛的侄兒坐著!
朱祁鈺迅速斂去那一絲不自然,笑著轉移了話題,輕輕颳了下朱見深的鼻子:“光想著你父皇回來,我看你在這兒玩得開心,怕是連書都忘了吧?有沒有偷懶不讀書?”
朱見深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臉驕傲:“才沒有!我讀得可好了!嬸嬸都誇我聰明!”他轉頭看向汪氏,尋求肯定。
汪氏款款起身,嘴角噙著溫婉的笑意,向朱祁鈺福了一禮:“王爺,陛下天資確是非凡,聰穎過人。今日新學的幾頁,妾身只教了一遍,他便能指認無誤,過目不忘,真真是神童之資。”
朱祁鈺心中卻有些不信。他了解汪氏,知道她對朱見深這個名義上的“皇帝”必然處處維護,言語間難免有奉承誇大之嫌。
他蹲下身,平視著朱見深,帶著一絲考校的意味:“哦?這麼厲害?那王叔考考你,《千字文》前八句,背來聽聽?”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餘成歲,律呂調陽……”稚嫩卻清晰流暢的童音立刻響起,字正腔圓,毫無滯澀。
朱見深揹著小手,搖頭晃腦,小臉上滿是認真,竟真的一口氣背了下來。
朱祁鈺這次是真的震驚了!幾天前,這孩子還需要藉助拼音才能認字,如今竟能如此流利地背誦《千字文》?這天賦……簡直驚人!
“好!好!深哥兒真乃神童!”朱祁鈺由衷地讚道,心中的陰霾又被這意外的驚喜驅散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