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別開臉,沒再看。
他正要催馬前行,官道東頭忽然傳來車馬聲。
三輛青篷馬車,在七八騎護衛下,正朝這邊駛來。車簾緊閉,車輪碾過路面,揚起更高的塵土。
為首的護衛見官道被流民隊伍佔了大半,皺眉喝道:“讓開!沒看見是官車麼?”
流民們慌慌張張往道旁縮,擠作一團。
王越眉頭一皺,策馬上前:“哪府的?”
馬車這時停了。
簾子掀起一角,露出一張臉。
五十上下,面容清癯,下頜留著短鬚,眉眼間帶著股翰林院燻出來的書卷氣,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像久不見日光。
那人看見王越身上的官袍,怔了怔,掀簾下車,問道:“可是新任遼陽知府,王知府?”
王越打量他:“正是。閣下是……”
“本官劉儼。”那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新任遼東布政使,正在赴任途中。”
王越愣了愣,旋即翻身下馬,抱拳還禮:“原來是劉方伯,失敬。”
他想起前幾日收到的京中訊息,文華殿答辯,劉儼輸給陳鎰,沒能入閣,外放遼東布政使。
好傢伙,這可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沒想到在這兒撞上了。
他順手一指身旁的馬文升:“這位是馬文升,此去擔任遼東軍鎮政委,與我同行。”
劉儼打量著兩人,又掃向身後那望不到頭的人流:“王知府這是……送流民去遼東?”
“是。”王越直言,“山東山西兩地徵集來的,六千八百餘口。到了遼東分地安置,充實邊民。”
劉儼點點頭,沉吟片刻,忽然問:“你們從順天府接到這批人,走到這兒用了多久?”
“二十三日。”馬文升插話道,也下了馬,走過來施禮。
“二十三日……”劉儼喃喃重複,抬眼望向那些面黃肌瘦的百姓,眉頭漸漸蹙緊,“太慢了。”
他轉向王越,語氣認真起來:“王知府,不瞞你說,我離京前查過遼東圖冊。原遼東都司轄地,比山東一省還大,可黃冊在籍人口,不足百萬。”
他伸手指向北方:“那麼大片地,荒著,閒著,等著人去墾。可光靠這樣一趟趟從關內送人,一次幾千,要送到猴年馬月?”
王越沒接話。
他聽出劉儼話裡的焦躁,這位新布政使,是急著要做出政績的。
畢竟,他是從閣臣候選的位置上掉下來的。
馬文升這時小心開口:“方伯所言極是,只是……”
“關內流民雖多,願意背井離鄉來苦寒之地的,終是少數。這一路跋涉,病死、累死、逃散的,每百人裡總要丟幾個。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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