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強行北上,那些小船必定撐不住,要麼被巨浪拍碎,要麼徹底失散在這片陌生的大洋裡,到時候更是叫天天不應。
他猛地抬手,厲聲下令:“所有艦船,落半帆!順風而行,轉舵西北!”
“國公爺?”王雄一愣。
“木骨都束以北,有一處巨大的海灣(幾內亞灣)。”朱儀的聲音穿透狂風,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趁此風勢,咱們直接繞過海灣,抄近路北上歐羅巴!”
“遵命!”
令旗迅速在主艦上升起,百餘艘艦船齊齊轉舵,順著狂暴的東風,向著西北方向的茫茫深海疾馳而去。
數萬裡之外,大明京師,郕王府暖閣。
窗外還是冬月的凜凜寒風,卷著碎雪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暖閣內卻燒著銀絲炭,暖意融融,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與案上清茶的熱氣纏在一起。
朱祁鈺斜倚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翻著一本奏疏。
抬眼看向伏在案前的朱見深,淡淡開口:“今年諸國使節的朝賀,我就不去了,你一個人去接見吧。”
朱見深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應道:“行,王叔放心,我定當處置妥當。”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笑了起來,補充道:“這訊息要是傳出去,陳循那些老臣,怕是要高興得三天三夜睡不著覺。”
在那些文官眼裡,這可是皇帝親政的又一大步,是攝政王逐步放權的鐵證。
那些天天盼著朱祁鈺歸政的老臣,不得樂開了花?
朱祁鈺聞言,也忍不住笑了,放下手中的奏疏,與朱見深對視一眼,叔侄二人皆是心照不宣,再無多言。
這份默契,是這幾年朝夕相處裡,一步步磨出來的。
笑聲未落,東廠的番子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摺,低聲道:“陛下,王爺,遼東馬文升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密摺。”
朱見深伸手接過,拆開封泥,只掃了兩眼,臉上的笑意瞬間散去,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王叔,你看看。”他快步走到軟榻前,將密摺遞了過去,聲音裡壓著怒意,“石亨這個傢伙,又不安分了!”
朱祁鈺接過密摺,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眉頭也緩緩皺了起來。
密摺裡寫得清清楚楚,遼東封凍之前,石亨以“向建州女真收購丁口、補充河工勞力”為名,大批次給董山的建州左衛送去了糧食、棉絮、生鐵。
朱祁鈺瞬間想起前段時間王越送來的密摺。
裡面就提過,遼東這邊打算讓建州部去抓捕野人女真,填充河道工地。
當時王越就在摺子裡再三提醒,此舉萬萬不妥,一旦董山部藉著這個機會做大,日後必成大明的心腹大患。
當時他只當是提前打了預防針,卻沒想到,這才多久,石亨就敢做得這麼出格。
董山……
朱祁鈺指尖在這兩個字上輕輕摩挲,總覺得這名字熟悉得很,像是在哪裡見過,可一時半會兒,又抓不住那點模糊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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