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被大隊長罰挑糞的林婆子和王婆子,正站在堆積了一大堆豬糞的牆角處,嗡嗡飛舞的蒼蠅正貪婪地舔舐著發酵的大餐。
林婆子和王婆子兩人握著鐵鍬柄,腳邊放著一隻糞桶,彎著腰一鏟一鏟將豬糞鏟進桶裡。
聽到張瑤兒的聲音,林婆子手上的動作立時停了下來,她抬起頭,微微眯起眼,目光從張瑤兒臉上掃過,刻薄的話,像刻在骨子裡的本能,瞬間脫口而出,“這些個女知青啊,都下鄉了,還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怕髒又怕累,跟寄生蟲似的,淨吸咱們勞動人民的血汗,淨給大隊添麻煩。”
林婆子一邊說著,一邊斜睨著張瑤兒,臉上是藏不住的嫌棄,只要一看見這些城裡來的女知青,她就忍不住想起先前被慕綰綰又打又掐的場景,心裡更是來氣,那股憋屈和憤怒在她心中不斷翻湧,讓她的臉色變得越發陰沉難看,“張知青,你說說俺這話在不在理?俺們桃花大隊可不養懶人,你就該自覺些,跟著俺一起去挑糞。”
張瑤兒黑著臉,直接就懟了回去:“果然狗改不了吃屎,你臉頰上的巴掌印還沒消乾淨,是想再添一道?”
“閉嘴。”林婆子整臉色漲成了豬肝色,手中的鐵鍬重重磕在石塊上,發出咣噹一聲:“你個丫頭片子,吃了熊心包子膽?我就說這些個女知青都是安分的。”
林婆子嗓門尖利刺耳,一嚷嚷,幾頭豬頓時躁動不安,四處亂竄。
張瑤兒見狀,腳步飛快地往豬棚外退,生怕林婆子存心報復,把那黏糊糊、黑乎乎的豬糞濺到她身上。
“張瑤兒,你給我站住!”
“我傻才站著,我要告訴大隊長你沒吃夠教訓,沒長進,還再犯渾,針對人。”
旁邊的王婆子趕緊拉住她,嘴裡說著:“算了算了,別跟她一般見識。”
“林婆子!你這破鑼嗓子半個大隊都聽見了!瞎嚷嚷啥?把豬驚著了,看你拿什麼賠!”
眼見自己當寶貝一樣伺候著的幾頭小豬被驚得來回亂拱,牟大嬸的臉當即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一團,潑辣的聲音立時揚了起來。
林婆子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梗著脖子嘟囔了兩句,可一瞅見豬圈裡的豬躁動得就要往外衝,心裡先慌了。
這幾頭豬是全隊人的指望,家家戶戶都盼著年底能多分些肉,真要是鬧出亂子,她肯定要受全村人的唾沫星子,想到這兒,林婆子只得悻悻地閉了嘴。
牟大嬸見她總算消停了,才轉過身繼續忙活,她跟旁人不一樣,從不把割回來的豬草隨手往圈裡一扔就完事,而是把那些灰灰菜、豬殃殃、莧菜在水裡淘洗乾淨,切碎,煮熟,才給豬喂吃,也正因這份細緻,大隊裡養豬的活一直是交給她。
她養的豬,歷來是整個公社最膘肥體壯的。
慕綰綰一路上和幾個孩子說說笑笑,孩子們都很喜歡她,簇擁在她身邊,左一個慕姐姐,右一個慕姐姐。
“牟大嬸!”
“牟大嬸!俺們來交豬草了。”
幾個孩子還沒見著人,就先喊開了,走近豬棚之後,清楚的聽見棚裡傳來鐵鍬鏟東西的唰唰聲,還夾雜著潑水的嘩啦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