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報了地址，然後說了一句：你別又把她弄哭了。
陸承淵到醫院的時候沈清歡剛從診室出來，手裡攥著一張單子低著頭往電梯走。走廊裡人不多，她走得很慢，步子有點飄。他站在走廊另一頭看著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背影，心臟像被人攥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擰。
他叫了一聲：清歡。
她停下來回頭。看見他的時候她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只是把手裡那張單子往身後藏了藏。但陸承淵已經看見了，那張單子上印著醫院的標頭，還有一行粗體字——建議住院進一步治療。
他走過去站在她面前，看著她那張蠟黃的臉、乾裂的嘴唇、和那雙比以前大了一圈卻失了光的眼睛。他想把她抱住，想問她為什麼不告訴他，想跟她說不治了不拼了咱們回家。可是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我送你回去。
沈清歡看著他，然後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江臨在樓下等我。
清歡——
你回去吧，我沒事。
她從他旁邊走過去的時候陸承淵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很輕，像是怕弄疼她。可她掙開了，動作不大但很乾脆。
陸承淵，她沒有回頭，你別這樣。我撐得住。
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按了樓層，門合攏之前她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裡有紅血絲，但乾乾的沒有淚。她只是看了他最後一眼然後電梯門關上了。
陸承淵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緩緩靠著牆滑了下去。他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胳膊裡，肩膀抖得厲害，但是沒有聲音。
林晚棠訊息靈通。沈清歡住院第二天她就知道了，程洛那邊有個專案對接的姑娘是她安排的人。
她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手機上剛收到的訊息——沈清歡疑似確診紅斑狼瘡，已經住院了。她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沒急著做什麼。她只是把這條訊息留好，然後把助理叫進來：幫我訂一束花送到佛羅倫薩那家醫院，寫陸承淵的名字。
助理問：寫什麼賀卡？
就寫……早日康復。
她算準了沈清歡看見陸承淵名字的花會怎麼想。她也算準了陸承淵知道她送了花會來找她。她等著，像一隻蹲在暗處的貓，看著獵物慢慢靠近她設好的套。
果然當天下午陸承淵的電話就打過來了：你給清歡送花了？
是呀，我聽說了她住院的訊息。作為朋友送束花慰問一下，有問題嗎？
林晚棠，你離她遠點。
我說了我只是送花。承淵哥，你反應這麼大幹什麼？她的聲音柔柔的，你這麼緊張她，怎麼不自己去看她？
那邊沉默了。
因為她不見你吧。林晚棠輕輕笑了一下，承淵哥，她都病成這樣了還是不肯見你。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她真的不需要你了？
電話那頭結束通話了。
林晚棠看著暗下去的螢幕，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天際線，慢慢地、慢慢地彎起了嘴角。
沈清歡，你撐不住的。我會讓你自己走。
從陸承淵身邊，徹底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