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非時疫,而是黴變穀物引起的急性中毒,混雜了細菌汙染,在這衛生條件極差、人體抵抗力薄弱的環境下,顯得格外兇猛。
“差爺請看,”許淵將米展示給書吏和衙役,“此米黴變嚴重,食之極易中毒,引發吐瀉發熱。此非時疫,乃是‘食毒’!若按時疫處置,焚燒居所,驅趕病患,非但無益,反會釀成大亂,恐傷及更多無辜!”
書吏將信將疑,但看著那黴米,又看看許淵鎮定的神色,一時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封鎖焚燒是上官的死命令,圖的是省事和“政績”,真要是誤判鬧大了……
許淵看出他的猶豫,立刻趁熱打鐵:“差爺,給小人一點時間。不需三日,若按小人的法子,病情未能控制,再行封鎖不遲。若小人法子有效,則說明確是食毒,巷子平安,差爺您也是明察秋毫、體恤民情的功德一件。”
這話給了書吏一個臺階。他看了看依舊虎視眈眈卻又隱隱有些不安的衙役,又看了看越來越多聚攏過來、眼中充滿求生渴望的巷民,哼了一聲:“好!就給你一天!若明日情形更惡,休怪本差無情!我們走!”
衙役們撤走了,留下的是更深的恐懼和迷茫。
“蘇小哥,真是吃壞了?不是瘟神爺發怒?”有人顫聲問。
“現在怎麼辦?人還躺著呢!”
許淵深吸一口氣,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他站到一處稍高的土堆上,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惶的臉。
“阿牛哥!”他首先點名。
“在!”阿牛立刻擠到前面,他手上的傷已好得七七八八,此刻胸膛起伏,滿是幹勁。
“你帶幾個力氣足的兄弟,立刻去那幾家,把所有剩下的黴米,連袋子一起,拿到巷尾空地,挖深坑埋了!埋之前灑上生石灰,沒有石灰就用灶底灰多蓋幾層!記住,手不要直接碰米,找東西墊著!”
“是!”阿牛毫不猶豫,轉頭就吼了一嗓子,“有力氣的,跟我來!”幾個平日受過許淵恩惠的青壯立刻跟了上去。
“張嬸,李婆婆,王大姐!”許淵又點了幾位平日裡較為熱心、相對乾淨的婦人。
“你們組織些人,燒幾大鍋開水放涼。再去我那裡,把牆角的魚腥草、馬齒莧、蒲公英全都拿來,大鍋熬煮,湯汁要濃!熬好了,凡是今天覺得不舒服的,無論吐沒吐,每人先灌一碗下去!沒發病的,也分一碗預防!”
“好!我們這就去!”婦人們也動了起來。
“其他街坊!”許淵聲音清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回家把水缸、碗筷都用開水燙洗一遍!吐瀉汙物用土掩埋,遠離水源!病人用過的衣物,能煮的煮,不能煮的暴曬!從現在起,各家各戶,入口的水必須燒開!這不是商量,是想活命就得照做!”
清晰的指令一道道發出,原本混亂驚恐的人群,彷彿找到了主心骨,開始依言行動。
挖坑的挖坑,燒水的燒水,熬藥的熬藥,清潔的清潔。
一種奇異的、帶著緊迫感的秩序,在“老鼠巷”裡迅速建立起來。
許淵自己則穿梭於幾個病患家中,根據症狀輕重,調整藥方,指導家屬護理。
他用針刺放血緩解高熱,用炒熱的鹽包敷在患者腹部緩解痙攣。
他動作飛快,額角見汗,但每個指令都清晰準確。
阿牛等人埋完黴米,又在許淵指揮下,組織青壯輪班,從相對乾淨的上游水渠挑水供應全巷,並嚴格看管那幾口容易汙染的老井,禁止直接取用。
整整一天一夜,“老鼠巷”燈火未熄,藥味瀰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