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平淡,卻勾勒出一個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相互依存、有序互助的圖景。
“這不是為了誰,是為了咱們自己,為了咱們的爹孃孩子,能在這世道上,稍微像個人一樣,活得好一點,久一點。”
他沒有呼喊口號,沒有許諾未來。
但“天不助人,人需自助”這八個字,連同這三日驚心動魄的自救經歷,已經深深烙在了每一個倖存者的心裡。
一場原本可能演變為慘劇的“時疫”,在許淵精準的判斷和高效的組織下,化為了凝聚人心、啟蒙意識的契機。
官府的無能與冷漠,與自己團結起來的力量,形成了鮮明到刺眼的對比。
許淵回到自己的窩棚,蘇安撲上來緊緊抱住他,小臉嚇得煞白。
許淵摸了摸弟弟的頭,目光越過低矮的棚頂,彷彿看到了更遠處。
他知道,經此一役,“老鼠巷”不再只是一盤散沙。
一種基於共同生存經驗和模糊認同的紐帶,已經悄然結成。
而他那張“人心輿圖”上,代表“可動員力量”與“潛在認同”的標記,第一次出現了清晰而有力的集中。
黴米事件後,“老鼠巷”的風氣確實變了。
倒不是一下子變得多麼乾淨富足,那不可能。但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秩序開始生根。
水渠入口處,真的開始有人輪流盯著,雖然只是抽空去站一站,但亂倒髒東西的明顯少了——誰也不想被全巷子指著脊樑骨罵。
公用的破水桶旁,偶爾能看到有婦人拎著燒熱的水來燙一燙。
誰家漢子病了,或者婆娘坐月子,左鄰右舍送碗稀粥、幫忙提桶水的情況,也比以往多了起來。
最重要的變化是,找許淵“問藥”的人,目的開始有些不同了。
除了真的生病,也開始有人來問:“蘇小哥,你上回教阿牛治燙傷的草藥,長啥樣來著?我隔壁鋪子的夥計也燙了,我想告訴他。”
“您上次說拉肚子要燒水喝,如果連柴火都緊巴,有沒有別的法子先讓水乾淨點?”
許淵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人們不再僅僅把他當作一個神秘的、能提供偏方的“小郎中”,而是開始有意無意地,想要掌握這些能讓自己和身邊人好過一點點的“法子”。
這是一種從被動接受救助,到主動尋求知識和方法的轉變,是意識覺醒的關鍵一步。
“光靠口耳相傳,太慢,也容易出錯。”
許淵在油燈下,對著那本越記越厚的小冊子沉思。
蘇安已經睡了,發出平穩的呼吸聲。窗外是“老鼠巷”沉沉的夜,但許淵知道,有些東西正在地下萌動。
他重新攤開粗糙的紙頁,炭筆在手。
這一次,他不是記錄情報,而是開始整理和編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