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候,讓這潭水更渾一些了。”
許淵對阿牛和小七吩咐下去。
很快,京城周邊幾個關鍵的糧食集散地和小型市鎮,出現了一些不起眼的變化。
太平道信徒中那些原本從事小本糧米販運、或是與腳行、碼頭關係密切的人,開始“自發”地行動。
他們並非明目張膽地對抗,而是利用對本地情況的熟悉和底層互助的網路,進行著精細的擾動。
某處官倉預定接收的一批漕糧,因為“偶然”的船工爭執和卸貨延誤,比原計劃晚了三天,而這三天恰逢糧價敏感期。
另一處官府指定的採買點,市面上流通的平價糧食突然“緊俏”起來,都被一些“不識相”的小販零散收走,聲稱是“鄉里互助,囤點救命糧”。
更有甚者,關於“某某官倉其實早已空虛”、“採買吏員中飽私囊,以次充好”的流言,伴隨著河間府“官府搶糧”的故事,在販夫走卒間不脛而走。
這些看似孤立、偶然的小事件,匯聚在一起,卻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放大效應。
官府的採買變得不那麼順暢,成本悄然上升;市面上的糧價在原本的高位上出現了更令人不安的細微顫動。雖然遠未到動搖根本的地步,但那種“事事不順”、“連吃飯都開始艱難”的感覺,卻像慢性毒藥般侵蝕著京師普通百姓對朝廷最後一點信任,反襯出官府的無力。
與此同時,另一張網也在悄然收緊——輿論之網。
許淵親自草擬了幾首童謠、讖語,交給小七,透過貨郎、乞丐、街頭藝人和茶樓說書人的網路散播出去。這些句子更加隱晦,卻直指人心:
“京師地氣移,瘟疫向西行;若問何日止,太平車馬鳴。”
“*東市米,西市柴,南城血淚北城哀;忽見青鳥銜書至,方知春從何處來。”
“金鑾殿上燭影紅,照不見,溝渠凍死骨;何如草廬一碗粥,暖得窮黎淚如珠。”
這些押韻、易於傳唱的詞句,混雜在治病奇聞和官府醜事中,如同病毒般在底層社會快速複製、傳播。
它們不直接號召造反,卻一點點剝離著舊秩序的合法性,將“太平”與“希望”、“官府”與“苦難”無聲地繫結。
就在這暗流洶湧、許淵有條不紊地推進著“軟刀子割肉”的策略時,一位不速之客,透過一個意想不到的渠道,遞來了一張拜帖。
拜帖極其樸素,無落款,只寫著一行字:“聞君高義,欲謀大事。今夜子時,城西廢磚窯,煮茶以待,共論興衰。”
送帖人,竟是趙鐵柱從河間派回的一名心腹信徒,聲稱在河間活動時,被一位氣質不凡的“先生”攔下。
許淵看著拜帖,眼神深邃。
心中已然是隱隱有所猜測。
其他參與者……
終於直接找上門來了。
而且,看這架勢,來的恐怕不是“王公子”那種依附體制的,而是同樣選擇“推翻舊朝”路線,且已有所根基的人物。
對方能摸到河間太平道的線,並準確遞話過來,顯然也建立了一定的情報網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