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命令是一回事,執行是另一回事。
當一隊三百人、盔甲鮮明的京營士兵,在一名都尉的率領下,開進外城,意圖直撲“老鼠巷”擒拿“妖道”時,他們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巷子還是那些骯髒破敗的巷子,人還是那些面黃肌瘦的貧民。
但當軍士們試圖詢問“蘇淵何在”、“太平道徒有哪些”時,得到的是一片茫然、恐懼、或者千篇一律的搖頭。
“蘇小哥?好幾天沒見著了。”
“太平道?沒聽說過,官爺是不是找錯了?”
“我們都是老實本分的苦哈哈,什麼道不道的……”
“……”
他們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陷入了一片沉默而堅韌的沼澤。
明明感覺到處都有眼睛在看著他們,帶著警惕、疏離,甚至一絲隱藏極深的敵意,卻抓不到任何實質的把柄。
那都尉憋了一肚子火,卻無可奈何。
而許淵,早已不在“老鼠巷”。
他如同水滴匯入江河,隱匿在不斷擴大的太平道網路之中。
他的指令透過阿牛、小七、張嬸以及更多新發展的核心節點悄然傳遞。
其中一條重要的指令,傳向了城南的軍戶聚居區,傳到了趙老拐等人手中。
很快,在京營以及部分可能被調來鎮壓的部隊中,一些流言開始像瘟疫一樣,在士兵們交頭接耳間蔓延:
“聽說了嗎?北營好幾個兄弟家裡遭了瘟,是太平道的‘大賢良師’派人送的藥,才撿回條命……”
“我老鄉在輜重營,他說他們那兒有人偷偷拜太平道,因為上次發餉剋扣得厲害,家裡老孃快餓死了,是太平道的兄弟接濟了一把……”
“可怕的是,那些跟‘大賢良師’作對、想鎮壓太平道的官兒,家裡好像都倒了大黴……東街那個周典史,聽說回去就一病不起,咳血呢!”
“何止!我聽說啊,那‘大賢良師’不是凡人,是上天派下來救苦救難的!瘟疫為啥就他們那片死的人少?那是天意!誰敢逆天而行,鎮壓太平道,下次遭瘟的就是誰!說不定……就是咱們軍營!”
“可不是嘛!當兵的命就不是命?咱們在這替朝廷賣命,家裡爹孃婆娘孩子誰管?朝廷發的那點餉銀,夠幹啥?還不如太平道的人講情義……”
“噓!小聲點!不過……這話在理啊。咱們刀口舔血,圖個啥?真要對著那些跟咱們爹孃一樣苦哈哈的人動刀子?人家可是救過命的……”
這些流言半真半假,混雜著對現實的憤懣、對瘟疫的恐懼、對太平道實際善舉的感激,以及許淵刻意引導的“天命”暗示。
它們精準地命中了底層士兵最脆弱的地方:對自身命運的無力感,對朝廷的失望,以及對“天意”、“報應”的本能敬畏。
軍營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軍官們依然叫囂著“剿滅妖道”,但命令下達時,士兵們的響應不再那麼幹脆,眼神躲閃,行動遲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