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殿陰森，鬼燈幽幽。閣羅殿中，閻王端坐案前，數名判官肅立左右，牛頭馬面執杖而立，殿中鬼卒環伺如林，氣氛壓抑得令人幾欲窒息。潘仁美滿臉驚恐，臉上的冷汗一顆顆滴落，雙腿早已軟得幾乎站不住。他剛剛在“閻王”面前簽下口供，塗押畫押，字跡尚未乾透，就聽殿外高呼：“掌燈！”
一聲令下，原本昏暗的鬼殿頓時燈火通明。紅燈高懸、白燭成排，輝光照亮四壁之間的偽裝。緊接著，原本肅穆的判官突然將帽子一揭，隨手將披風扯落，面露冷笑：“潘仁美——你看看我是誰？”
那一張熟悉又陌生而令他咬牙切齒的面孔，正是——寇準！
潘仁美神情驟變，魂飛魄散，眼珠子都差點從眼眶裡跳出來。他喃喃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這才恍然大悟，所謂的“陰曹地府”，原來只是東門外天齊廟臨時搭建的一處“酆都城”；那些牛頭馬面、地府鬼差，竟都是寇準手下伶人和差役喬裝打扮；而“閻王”是鐵鞭王呼延贊，“汝南王鄭印”則扮成了“楊七郎”，連“長勝王石延超”也加入其中。那日被他掀翻床板、拖出牢房時見到的“屍首”，不過是一個臨時替換的獄卒；“油鍋”、“鋸刑”的場面，全是戲班中人搭佈設景，演技逼真，連掌燈時都換人悄悄操辦。潘仁美被嚇得魂不附體，以為真死落陰司，才痛哭流涕，將一切罪行招供。
這一切，皆是寇準與八王趙德芳合計籌劃——假設陰曹，智取口供。
天亮前，寇準命人押解潘仁美回獄，其他人紛紛卸裝淨面，整理朝服。五更時分，眾臣披朝服步入金殿，肅穆威嚴中，寇準挺身出列，正聲奏報：
“啟稟陛下，潘仁美陷害楊家一案，已經審明！此為潘仁美親筆口供，請陛下御覽！”
龍書案上，寇準親自奉上一封供詞。趙光義展開一閱，眸光微斂，心中掠過複雜之意。他低嘆一聲，心想：老岳父啊，你若是不認，我尚可從中緩和一二，給你脫罪之機；如今一旦簽字畫押，聖旨難回，朕也無能為力了……
但他仍不甘心：“寇愛卿，這口供，究竟是如何問出來的？”
“回陛下。”寇準胸有成竹，“臣既未動刑，亦未施打，潘仁美心虛膽怯，自然招認。”
“好！”皇上面不改色，聲音卻低沉下來，“將潘仁美帶上金殿！”
片刻後，鐺鐺腳鐐聲中，老賊潘仁美狼狽地被帶到品級臺階下，重重跪倒，一聲哀鳴：“萬歲，老臣冤枉啊！”
“潘仁美！”趙光義逼視著他，“寇愛卿言之鑿鑿，說你親口招認陷害忠良，你還有何話可說？”
“那是寇準陷我，與楊家串通一氣，要誣陷於臣！”
“你可知你親筆畫押的口供，已在朕案上？”皇上說著，忽地將那紙供詞隨手一拋，“來，自己看看。”
潘仁美撲身上前，顫抖著撿起紙張，眼中寒光一閃，心道一計得逞，當即將那張供詞揉成一團，一口塞入嘴中，猛力吞嚥！
“快攔住他！”八王趙德芳驚呼，手中金鐧高舉，但已遲。那張口供已被老賊咽入腹中，卡在喉間，噎得他滿臉通紅，咳得幾乎斷氣。
寇準卻不慌不忙，拱手笑道：“千歲莫慌，他吃下去的，是我事先準備的假供詞。”
眾人一愣，寇準緩緩從袖中取出另一份公文：“真正的供詞，在此——上有潘仁美親筆簽名、指印畫押，證據確鑿，空口賴不掉！”
“你……你……”潘仁美臉色慘白，眼神驚恐。他實在悔不當初：那張紙若是先看一眼，豈不……
“還想看？免得你再吞。”寇準冷笑，將真供詞遞交內侍，呈上龍書案。
趙光義神色凝重，盯著那張真正的供詞沉思良久。最終，他輕輕點頭——
寇準，果然不動刑，也能審出實情；這潘仁美，罪證俱在，確是作惡多端。
可審清了案又如何？趙光義坐在龍椅之上，掌中緊握那張供詞，心卻如擂鼓——西宮那頭要個說法，這位昔日岳父又實錘在身……他既不能裝瞎，更不能任情。權衡之間，是家國大義，還是舊情難割？
午門之外，風聲獵獵，天色陰沉得彷彿潑墨，一抹沉重的肅殺籠罩在金殿之上。
殿中，寂靜無聲。皇帝端坐龍椅，面沉似水。身側，餘太君與楊景母子步步上前，神色沉痛，屈膝而跪：“萬歲，聽聞潘、楊一案已經定案，老令公與我七兒含冤慘死，懇請陛下為楊家報仇雪恨！”
此言一齣，滿殿文武百官心神一震，目光紛紛落向龍椅上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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