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腿,飛起來。第一道水刃甩出去——藍白色的光貼著水面平推過去。離球體還有幾尺,就碎了,像砸在了一面看不見的牆上。第二道、第三道,一樣的地方,一樣碎成一攤亮粉。
球體左邊的管子一齊彎過來,細碎的東西從管頭噴出來。希諾菈側身躲,第一波擦著她的右翼過去了,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炸開。
火、熱、紫黑色的紋路同時往外鋪,把她往左推了半個身位。她還沒穩住,第二波就來了,鋪開的範圍比第一波大一倍,從三個方向同時封過來。
一顆火球在她左翼下面炸了。氣流往下一壓,她的身子猛地沉了三尺,翼尖掃到了水面。
她使勁扇,往上拉,重新升起來。肩膀上火燒火燎地疼,左翼一張就漏風——翼膜裂了條口子,血順著翅脈往下滲。
她的瞳仁縮成了一條線,後腿踩了一下水面借力,往後退,一口氣退到管子夠不著的地方。
她懸在那兒,尾巴垂下去,血珠往下滴。喘了幾口氣,她出聲了,嗓子軟下來:“哎呀,我真的知道錯了。別打我了。”
她一邊喊一邊往下滑,收了翅膀往船隊裡躲。“都是底下那條綠龍的主意!你找他!別追我!”
落到糧船的桅杆上,她蹲著喘氣。翅膀上的口子還在滲血,順著桅杆往下淌。
水下傳來三聲悶響,間隔一樣,像有人拿了東西在船底敲了三下。船尾騰起一股白煙,貨艙甲板炸開一個洞,木頭茬 子翻著往外卷。格萊索恩剛才蹲的地方只剩一堆碎板和黑灰。
希諾菈耳朵往那邊轉了一下,眼睛沒動。球體的管子正在從船尾方向慢慢轉向船隊中間。
一團火球從密林那邊飛過來,沉甸甸地砸在球體前面的水面上。炸開的火貼著河面鋪,燒成一堵火牆。
紅龍跟著火下來了。暗紅的鱗,寬翅膀,個子很大,俯衝的時候翅膀扇起的熱風把河面蒸出一層白霧。
沒有多餘的動作——前爪直接扣住球體上幾根管子,整個身子壓上去,滾燙的鱗貼著硬殼燒。尾巴帶火掃過去,砸斷兩根管子,紫色的汁液濺出來,碰到火就冒白煙。
球體想往水底下沉,紅龍後腿踩進水裡,卡住它的底,用體重硬把整顆球掀翻了。
球體表面的空間屏障偏了,殼上的紋路開始亂。紅龍的嘴咬下去,正咬在殼縫上。裂紋從咬口往外爬,球體表面的光暗了。
希諾菈從桅杆上又起來了,貼著水面滑過去,從側面堵住球體往後的路,前爪按住它正在收攏的管子,往下壓。
紅龍第二口咬在同一個地方,這一次咬穿了。球體裡面像空了一樣塌了,殼碎成片,讓水流卷著沉下去。水面上只剩一圈紫色的漿,邊沿冒著細細的白煙,慢慢地往外散。
紅龍站在淺灘上喘氣。她抖了抖爪子縫裡的紫黏液,尾巴抽了一下水面,水花四濺。她抬頭看了希諾菈一眼,金色的瞳仁裡什麼情緒都有,又什麼也沒說。衝船隊那邊短促地吼了一聲,轉過身,往密林裡走了。
高空上,賽琳渾身疼。下邊的爆炸聲、龍吼聲、空間的震顫一層一層地壓過來。翅膀開始晃,瞳仁散了,整個人已經在往下墜的邊緣了。
船尾碎木板底下有動靜。格萊索恩從縫隙裡爬出來,滿身的灰和泥,翅膀邊燒焦了幾塊,露出底下淺色的皮。
他站直了拍灰,咳了一口帶泥的痰出來,話說得斷斷續續:“我替你擋了三輪孢子……換了兩遍位置……現在什麼都幹不動了……”
希諾菈落到旁邊一條完整的戰船上,把受傷的翅膀張開給他看,右翅尖叉著腰:我打不過。你扛火力有什麼不對。
格萊索恩看了她三秒鐘。翅膀上的焦痕在風裡微微動著。他沒再說什麼,蹲回碎木堆旁邊,揀了半截燒剩的炭筆,低頭繼續畫那道畫了一半的傳送陣。
河上的蜥蜴人在清點人,檢查船,聲音讓溼霧壓著,聽不真切。希諾菈站在甲板上,右翅還叉著腰,左翅的裂口在慢慢收。她轉頭看了紅龍消失的方向一眼,又往河谷上游那片霧裡看。
紫色的漿液正在往水裡溶。河水的顏色暗暗地變了一點。涼絲絲的東西順著水流,往上下游慢慢地滲。上游那邊,暗沉沉的東西還在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