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爾娜的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兩下，窗外的海面泛著灰綠色的光，她看了一會兒才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對面那頭綠龍爪下攤開的藥材包樣品。粗麻布邊緣露出乾燥的莖葉，腐臭的氣味飄過來。
利沃格的聲音帶著打磨過的急迫：“維爾娜，這批草藥我從鹽霧溼地搞過來的。那邊通不了大船，轉運耗了我半個月。還搭了不少秘銀進去。兩千金幣。”
維爾娜的手指收回去，搭在桌沿上：“利沃格，我這裡只講價值。你怎麼搞來的跟我沒關係。”銀紫色的蛛網領口在昏暗裡亮了一線，“你出價之前應該先搞清楚——在我這裡買東西，看的是東西值多少，不是你覺得值多少。”
利沃格嘴角滑了一下：“這批草藥做出來的毒藥，找不到解藥。惡魔都能毒死。”
“也許你說的是真的。”維爾娜沒看藥材包了，目光抬起來，對上他的眼睛，“但太貴了。別的地方也有草藥。”
“你沒見過這些草藥的威力。我在那兒親眼看見一頭高階惡魔，被塗了藥的箭擦破皮，很快就死了。”
“也許你說的是真的。”維爾娜說，“但下一次控貨是什麼時候？海精靈不可能每次都發現不了你。一次失誤，最輕也是扔進海里。”
“那有什麼辦法？傳送門的材料我已經給卡拉瓦送過去了。什麼時候建好是他的事。”
“你給的材料只能傳物資。人走不了。”
“這跟交易有什麼關係？黑荊棘峽谷的傳送門不也一樣，你不照樣收紫水晶和秘銀。”
維爾娜安靜了兩息。然後開口：“在你穩定供貨之前，我只能給你一千金幣。”
利沃格站起來：“好吧。最好是現付。我還有用。”
他走出維爾娜的事務廳時，爪心裡多了一隻皮袋，沒開啟看，直接塞進儲物戒指。港口區的空氣混著海鹽和爛海藻的氣味，風從海面灌進來。他
沿著石板路走到碼頭中段，前方有一道正在指揮卸貨的身影。鱗色偏暗，帶青銅特有的淺褐紋路，體型比大多數青銅龍裔緊湊。尾尖點著碼頭上堆放木箱的位置，正在調整搬運工的次序。
利沃格走過去，肩側碰了一下對方的翼尖：“嘿，老朋友。這麼著急回去？”他側頭掃了一眼碼頭上的貨物——幾大箱惡魔肢體和器官，十多捆惡魔用的武器。“再等等就能吃上灰水三角洲的水稻了，那可是深淵的第一批水稻。”
佩羅奇把尾尖從木箱上收回來，轉過身。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很輕的頓挫，聲音裡有疲憊：“等不到了。我們傭兵團比不上你們。”他抬爪掃了一下那堆貨物，“再不把惡魔肢體賣掉換錢修整，怕是隻能散了。”
“好辦啊。你直接帶人加入我們，保證不散。”
佩羅奇沒有接。他的豎瞳往港口外灰綠色的海面上偏了一下：“讓我在這地方待久了，早晚要瘋。”他停了一下，“回來的時候路過灰水三角洲，總覺得那邊不大對。”
利沃格等著。
“閘門老是被人為破壞壞，人也總失蹤。”
利沃格頓了一下。“羅森帝國的事咱們管不著。”他把皮袋在爪心裡掂了一下又放回去，“我還有點事。諾拉西恩港見。”
他張開翅膀升空。風從海面灌過來，把他翅翼邊緣的細鱗吹得抖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佩羅奇已經重新把尾尖搭回木箱邊緣，指揮搬運工繼續卸貨，沒有抬頭。
河流渡口的水面在正午光線下泛著灰白色的碎光。粟米袋在渡口平臺上壘成齊腰高的矮牆，魔化牛頭人正在把最後一排糧袋扛上渡船。幾頭警戒的在渡口周邊來回走，手裡拿著不趁手的騎士劍或者騎槍，渡船已經開始解纜繩了。
渡口邊緣一根粗木樁旁，兩條龍面對面站著。銀龍的肩線寬闊，鱗色在光線下泛著淺藍銀光。對面的藍龍頸側有一道舊痕，從第三片鱗甲下面穿過去，比周圍的鱗色淺了一些。
銀龍開口：“維克斯，該回你的家族了。那邊需要你。”他的聲音平穩，像已經考慮過好幾遍了，“我知道你也一直想回去。”
藍龍站著沒動。過了一會兒，他微微低了一下頭：“抱歉，莫拉克斯。不能和你們繼續擴張領地了。”他停了一下，“我會記住這段時光的。”
莫拉克斯的尾尖輕輕掃了一下藍龍的翅根：“以後還會有機會合作。等你在澤恩荒漠建立勢力以後。”他側身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隻皮袋，放在兩人之間的石面上，“這是收益的三分之一。利沃格不在，我替他分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