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龍低頭看了一眼，用爪尖撥了一下袋口的封繩，沒開啟。“等我的訊息。”他把皮袋收進儲物空間，翅翼張開，從渡口邊緣升空。莫拉克斯站在渡口邊緣看著他的輪廓沿著河面變小，變成暗點，看不見了。然後他走向渡船。
鴉神陵寢的殘骸蹲在荒原中段，像一具被剝了皮的巨大骨架俯臥在地上。紫黑色的苔蘚鋪滿了每一塊能落腳的石頭，從倒塌的牆基蔓延到殘存的柱面。空氣裡有硫磺和爛羽毛混在一起的氣味。穹頂塌了大半，露出上方血紅色的天空，雲層低矮翻湧。
布蘭登蹲在五十步外一根斜插的斷柱上，弓弦拉滿。箭尖調了兩次，鬆手。三箭連發，弧線幾乎平行，落向廢墟深處那道正在移動的輪廓。箭矢命中了，但鱗甲表面的腐化層在接觸的瞬間卸掉了大部分力道，箭尖只嵌進去一指深就停了。
卡扎克的咆哮從廢墟深處炸開。六片蝠翼同時扇動，掀起一股氣流，裹著紫黑色的腐化粉塵往外推，捲過斷柱時發出尖嘯。布蘭登從柱頂彈開，在三根倒下的石柱之間連續換位，落進廢墟外圍的遮蔽物後面。他落地的時候朝遠處喊了一句：“它背後那根羽毛有問題。”
奧洛斯的法杖按到地面上。在他的感知裡，風停了，灰也停了，卡扎克張開的嘴定在原處。他的杖尖在卡扎克腳邊劃出了一個完整的符文圈，同時左手做了兩件事——一層透明的護盾覆住了他自己的長袍，另一層微光在維蕾塔匕首的刃面上附著完畢。時間恢復流動。
維蕾塔從卡扎克的身側繞到了背後。她的匕首刺入了那根黑色巨羽根部與脊椎連線的地方，奧洛斯的解離術在同一刻觸發。幽綠色的漿液從切口爆出，巨羽被切斷了大約三分之一，斷面邊緣的綠火劇烈跳動了一下，然後收窄。
卡扎克的尖嘯拔高了一整個音區。六片蝠翼同時向內收攏又炸開，衝擊波把周圍幾根已經傾斜的石柱推倒在地。
加雷斯踏前一步。聖劍上燃起一層金色薄焰。骨鞭掃過來的時候他沒有躲，盾面豎起來，金色火焰從肩甲和胸甲表面同時翻湧而上。撞擊的悶響在廢墟之間彈了兩遍才散。力道被盾面傳導進地面，腳下的石板炸出蛛網狀的裂紋。
他在撞擊之後的第一時間把聖劍揮了出去，刃鋒劈進卡扎克左膝側面的鱗甲與肌肉之間的縫隙。一聲悶響。卡扎克左腿膝蓋以下的支撐角度偏了，整條腿朝外側彎折了一個不自然的角度。
它的重心偏移了一瞬，布蘭登的爆破箭已經命中了奧洛斯預設的符文點。力場迷宮從地面升起，六面透明的牆把卡扎克困在中間。牆壁向內擠壓的力度逐息遞增，它的蝠翼試圖展開撐開牆壁，但力場壁在受壓處凸了一下又立刻彈回，反而把翼緣夾進了夾角里。
埃莉亞站在三十步外，聖光鏡舉過頭頂，金色光柱從聖物中心射出，穿過迷宮的縫隙直擊卡扎克的核心。光照在它胸口的時候，咆哮聲從憤怒轉成了持續的嘶吼，腐化層逐片剝落，露出底下正在裂解的肌肉。
卡扎克開始收攏它剩下的一切。蝠翼向內卷，把所有剩的東西壓進一個更小的空間裡。脊椎末端那根已經被切斷三分之一的巨羽周圍，幽綠火焰開始加速跳動，頻率越來越密。
維蕾塔從陰影裡出來的時候沒有說話。匕首從側面刺入了巨羽斷口邊緣與鱗片接縫之間的窄隙，刀身沒入的深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奧洛斯的法杖在最後一刻落定，兩個字從杖尖擴出去——力場迷宮靜止了卡扎克的動作，只有一秒。
但這夠維蕾塔的匕首完成切入，橫向劃過。巨型羽毛的殘餘部分從根部被完全切斷。一塊白色的羽毛從斷面脫落，落地之前被她接住，握在手心。
失去能量源的卡扎克像一具被抽空的氣囊。蝠翼逐片萎縮，蜷曲，貼在軀幹兩側。頭顱垂落，下頜撞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整具軀體從邊緣開始崩解，變成粘稠的暗色液體滲進紫黑色的苔蘚裂隙裡。
維蕾塔跪在廢墟中央，手裡攥著那根殘破羽毛。比她還長，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狀紋路，斷口處的幽綠能量像血管一樣緩慢脈動。根部還在滴粘稠的紫色液體，落在苔蘚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奧洛斯走過來，用手掌裹了一層力場盾，從她手裡接過了羽毛。他舉起來對著天光看了一會兒：“不是普通的惡魔器官。惡魔領主用這東西提升了自己的力量。”
加雷斯用劍尖挑起一塊惡魔核心碎片，看了一眼，放下來：“帶著走。教會想知道惡魔領主怎麼死的。”
布蘭登已經從那根最高的斷柱上跳下來了，落在廢墟外圍的碎石堆上。弓弦還拉著，箭尖指向荒原方向：“有東西在靠近。深淵的迴響。它們感覺到了領主的死。”
埃莉亞把聖物收進懷裡，正要開口——
一個聲音從廢墟邊緣的方向傳過來。不高，但穿透了空氣裡殘留的低頻震動。
“各位，”那聲音說，“你們拿了我的東西，可以還給我嗎？”
所有人同時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一條藍龍趴在廢墟邊緣一根傾斜的斷柱上，前爪搭在柱面的裂紋邊緣。體型不大，大約三十歲上下。
尾尖懸在柱面外側，輕輕晃著。豎瞳定在奧洛斯手裡那根殘羽上。他的語氣裡沒有兇狠的成分，尾音帶著一種被拉長之後彈回來的鬆散。
加雷斯的劍身已經轉過去指向斷柱了：“藍龍，你的身體也許能賣個好價錢。我們不介意多一件戰利品。”
藍龍的尾尖停住了晃動。然後重新開始，幅度比之前小了一點。他的下頜微微抬起，豎瞳在血紅色的天光下收窄了一線，開口的時候尾音帶著一種彈性的質地：“難道你媽媽沒有告訴過你，不要亂拿別人的東西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