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廠長,您找我?”汪大順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諂媚與不安。
段兆輝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他,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得汪大順渾身不自在。隨即,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材料,狠狠朝著汪大順面前一推。
“你自己看看!這就是你辦的好事!”段兆輝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我再三叮囑你,做事要乾淨,試探的時候要滴水不漏,絕對不能讓徐慎起疑心,要摸清楚他的真實目的。可你看看,這些材料,徐慎連封條都沒拆,原封不動地給我送了回來,還當著我的面,直接點名道姓,把你給供了出來!”
汪大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辯解道:“段廠長,我真的沒有!我完全按照您的吩咐做的,昨天我找徐慎的時候,說話也特別小心,演得特別逼真,絕對沒有露出半點破綻,不可能讓他看出問題的!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對您忠心耿耿,絕不敢有半點馬虎啊!”
他說得聲淚俱下,可段兆輝卻絲毫不為所動。
“我不管你過程做得有多好,現在結果就擺在眼前!”段兆輝冷哼一聲,語氣不容置疑,“徐慎把材料還給我,還直接提了你的名字,這事若是傳出去,廠裡的工人會怎麼議論?其他領導會怎麼看我?我要是不處理你,根本沒法服眾,這事也徹底瞞不過去!”
汪大順一聽要處理自己,頓時慌了神,臉色煞白,連忙哀求起來。他心裡清楚,自己是段兆輝的親信,平日裡靠著段兆輝的關照,在廠裡混得風生水起,不用幹重活,還能拿高薪,若是被段兆輝放棄,他就徹底完了。
看著汪大順慌亂的模樣,段兆輝眼底閃過一絲鄙夷,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給出了處置辦法:“行了,別吵了。這事也不能全怪你,也算徐慎那小子油鹽不進。這樣,你從今天開始,回家待著。工資我一分不少地給你發,保證你衣食無憂。但有一點,只要徐慎還在化肥廠一天,你就絕對不能出現在廠區裡,不能讓他再看到你,明白嗎?”
汪大順原本以為自己會被開除,或者受到重罰,沒想到竟然不用上班還能照拿工資,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瞬間,他臉上的慌亂與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欣喜,連忙點頭哈腰,連連應承:“明白!明白!多謝段廠長!多謝段廠長手下留情!您放心,只要徐慎在廠裡,我絕對不露面,保證不給您添任何麻煩,絕不讓您為難!”
看著他這副貪小便宜的市儈模樣,段兆輝心裡越發不屑,卻又沉聲叮囑道:“別高興得太早。明天你回廠裡一趟,配合我演一場戲,我當著徐慎的面,狠狠訓斥你一頓,把這場戲做足,徹底打消徐慎的戒心。我告訴你,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要是再搞砸了,你就永遠別想回廠裡,我也絕不會再管你!”
“一定一定!我保證配合好您,絕對不會再出任何差錯!”汪大順忙不迭地點頭,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弓著身子,灰溜溜地退出了廠長辦公室,生怕惹得段兆輝反悔。
下午,徐慎沒有再留在化肥廠,而是回到縣政府辦公。他心裡清楚,自己早上的一番操作,只能暫時打消段兆輝的戒心,想要徹底讓這條老狐狸放鬆警惕,還需要縣裡的助力。
走進縣長唐振華的辦公室,唐振華正坐在辦公桌前批閱檔案,看到徐慎進來,立刻放下手中的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起身示意他坐下,還親自起身給徐慎倒了一杯茶水。
“小徐,回來了,怎麼樣?去化肥廠這幾天,有沒有摸清情況?段兆輝那邊,有沒有露出什麼馬腳?”唐振華開門見山,語氣裡滿是關切。
徐慎接過水杯,神色凝重地開口:“唐縣長,化肥廠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廠裡管理極其混亂,生產流程鬆散,工人紀律渙散,產能低下,背後全是段兆輝在一手操控,任人唯親,廠裡的關鍵崗位,全都是他的親信。”
“而且段兆輝太過謹慎,所有涉及資金、賬目,還有他貪腐的核心證據,全都牢牢把控在自己和幾個絕對心腹手裡,外人根本無從接觸,想要直接拿到切實證據,難度非常大。”徐慎如實彙報,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
唐振華聞言,微微點頭,神色平靜:“我早就料到了,段兆輝在化肥廠經營了這麼多年,根基深厚,又老謀深算,哪會那麼容易被抓住把柄。你才過去短短幾天,不用急於求成,穩住心態,慢慢紮根,只要他有問題,就遲早會露出破綻。”
“不過,他倒是先沉不住氣,主動給我設了一個局。”徐慎話鋒一轉,隨即將早上汪大順送材料、自己原封不動歸還段兆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說了出來。
唐振華聽得認真,聽完之後,微微挑眉,有些疑惑地問道:“你從一開始,就識破汪大順是段兆輝安排來試探你的?你是怎麼看出來的?汪大順畢竟是廠裡的工人,演得再假,也很難讓人一下子就懷疑到是段兆輝指使吧?”
面對唐振華的疑問,徐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伸出自己的雙手,平攤在桌面上。
他的雙手掌心、指腹上,佈滿了一層薄薄的老繭,手腕處還有幾道淺淺的、早已癒合的疤痕,那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
“唐縣長,我從小在農村長大,一有空就幫我二叔下地幹農活,耕田、播種、收割、挑水,什麼重活都幹過,常年累月下來,手上自然磨出了這些老繭。”徐慎看著自己的雙手,語氣平淡,“但凡常年幹體力活、在生產一線勞作的工人,手上的老繭、粗糙的皮膚,是騙不了人的。”
隨即,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篤定:“可那個汪大順,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化肥廠的老工人,常年在車間幹體力活,風吹日曬,辛苦勞作。但我見到他的時候,特意留意了他的雙手,他的雙手白皙細嫩,指腹光滑,別說幹活磨出來的厚繭,就連一點粗糙的痕跡都沒有,這樣的一雙手,怎麼可能是常年在化肥廠車間勞作的老工人?”
“從他約我見面的那一刻,我就確定,他根本不是普通工人,就是段兆輝刻意安排,來試探我底細的棋子。”徐慎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遲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