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爬升平穩後,吉子很自覺地起身,把靠窗的座位讓給了江星雲,自己挪到過道另一側坐下。她腰背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機艙裡其他乘客——那是忍者經年累月養成的習慣,時刻都在評估環境與潛在風險。
白玲倒自在多了,化成小狐狸的模樣蜷在江星雲腿上打盹,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擺。江星雲一手順著她背脊的毛,目光投向舷窗外——京都市的輪廓正漸漸縮小,化作一片模糊的光點。
覺凡坐在中間的位置,閉著眼,右手虛握著那塊八尺瓊勾玉的仿品。玉石貼著掌心,一股清冽溫潤的氣息持續不斷地滲入經脈,像有隻看不見的手,正細緻地梳理他體內因連番爭鬥而略顯微躁的佛力。丹田深處,第五片菩提葉上那圈淡金色的雷紋正隱隱發亮,隨著呼吸的節奏明暗交替。
這物件確實是個好寶貝。他心裡想著。就這麼握著,修煉的效率少說提升了兩成,更難得的是心神格外寧定,連前兩日清理門戶時殘留的那絲若有若無的殺氣,都被這股溫潤氣息悄然撫平了。
“主人。”吉子忽然壓低嗓音,朝斜前方不易察覺地遞了個眼色。
覺凡沒睜眼,心通慧眼已如無形的漣漪悄然盪開。隔著兩排座位,靠過道的位置坐著個金髮青年,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側臉輪廓分明,此刻正拿了本雜誌翻看,瞧著就是個尋常的商務旅人。
但覺凡“看”見的,卻並非如此。
那青年體內有股被刻意壓抑的能量波動,像一團收斂了烈焰的火種,核心處泛著純白色的光,透著股子光明與灼熱混雜的氣息。能量強度約莫在築基後期至金丹初期之間,不算頂強,卻十分精純。更要緊的是,此人心跳的頻率比常人慢上一半有餘,呼吸吐納的節奏也異常規整——這是長期嚴格錘鍊才養得出來的底子。
“異能者。”覺凡唇未動,聲音凝成一線鑽進吉子耳中,“西洋路數,光火雙屬。不必理會,他不生事便罷。”
吉子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身子卻依舊保持著隨時可以暴起的姿態。
又飛了約莫一個鐘頭,空乘開始派發餐食。那金髮青年起身去了趟洗手間,折返時,目光很自然地掠過覺凡他們這一排。在江星雲臉上多停了一瞬,隨即露出個彬彬有禮的微笑。
江星雲正拆著餐盒的封膜,察覺到視線,抬眼回望過去,也禮節性地彎了彎嘴角,便重新低下頭擺弄手裡的餐具。
那青年卻像是得了某種默許,端著杯紅酒徑直走了過來。
“打擾一下。”他開口,是一口流利的英語,嗓音低沉悅耳,“方才就留意到幾位,尤其這位女士,氣質非常特別,讓人聯想到東方的古典美人。冒昧問一句,是去巴黎旅行麼?”
江星雲放下筷子,用英語應道:“算是吧,有些私事要辦。”
“那可真是巧了,我便是巴黎人,或許能給你們推薦些不錯的去處。”青年笑容明朗,目光轉向閉目養神的覺凡,“這位是……?”
覺凡睜開眼,平靜地看著他:“同路。”
“同路?”青年眉梢微挑,眼底多了幾分探究的意味,“看先生這身裝束,是佛門的修行者?不知在哪座寶剎清修?”
“山野小廟,不足掛齒。”覺凡語氣淡淡,說完又合上眼,擺明了不欲多談。
可青年顯然沒打算就此打住。他往前湊近了些,壓低了嗓音,這回用的竟是中文,雖帶點異國腔調,卻字字清晰:“大師身上有股特別的氣息……讓我想起東方那些傳說中的‘神秘修士’。正巧,我對這方面有些研究。”
說話間,他左手很隨意地搭在了覺凡座椅的扶手上。食指指尖,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白色火苗“噗”地冒出,只有米粒大小,溫度內斂到極致,連周遭空氣都未扭曲。可那火苗裡蘊含的能量卻讓覺凡眼皮微動——並非邪穢之氣,是純粹的光明與火焰之力,卻裹挾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這是在試探。
覺凡沒動。他右手仍握著勾玉,左手擱在扶手上,離那縷火苗不過十釐米距離。他能感覺到身側的吉子已繃緊了筋肉,隨時準備暴起。江星雲也放下了筷子,手指悄悄探向隨身小包裡那幾枚銀針。
白玲在江星雲腿上抬起頭,狐眼眯成細縫。
“切磋一下?”青年聲音壓得更低,眼裡閃著躍躍欲試的光,“就一下,讓我開開眼界。”
覺凡心底輕嘆一聲。他真不願在飛機上生事,萬一動起手來,這一艙的人都得遭殃。可對方這般步步緊逼,若不接招,反倒顯得心虛示弱。
他睜開眼,看了青年一眼,隨即伸出左手食指,在兩人之間的扶手上輕輕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