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後,和尚被迫娶妻了》第36章 善後與恩情(1)

作者:偷了哪吒的風火輪·10個月前

天邊終於撕開了墨色的夜幕,透出魚肚般的灰白。喧囂搏殺了一整夜的江家祖宅,總算漸漸沉寂下來。院子裡瀰漫著古怪的氣味——焦糊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又被一絲清淺的檀香勉強壓著,聞著讓人心頭沉甸甸的。

江淮山強撐著疲憊的身軀,指揮著那些還能走動的家丁和僕婦清理殘局。傷者被小心抬去醫治,不幸罹難的也需妥善安置。至於那幾個被捆得結結實實、如同待宰牲口般的黑袍邪修,則被暫時丟進了後院柴房,派了可靠的人手持棍棒,嚴加看守。

此刻,整個江家上下,望向覺凡的目光,已然與瞻仰神佛無異。

不知是哪個家丁先帶的頭,他“撲通”一聲就朝著覺凡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帶著哭腔高喊:“多謝活佛救命之恩!多謝活佛!”

這一跪,彷彿點燃了引線。倖存下來的江家人,無論主僕,呼啦啦跪倒一片。感激涕零的嗚咽、劫後餘生的慶幸哭訴,混雜在一起,在破敗的庭院中低低迴蕩。就連家主江淮山,也掙開了攙扶他的人,仔細理了理身上早已凌亂不堪的衣袍,對著覺凡的方向,深深一揖,幾乎將身體折成了直角,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大師……此恩重於泰山,我江家沒齒難忘!從今往後,我江家上下,但憑大師驅策!”

覺凡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弄得頗不自在。他一個方外之人,何曾受過這般隆重的跪拜。連忙上前幾步,伸手扶住江淮山的雙臂:“江施主萬萬不可如此!降妖伏魔,本是貧僧分內之事,快請起,大家都快請起身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清泉流淌般的安定力量,撫平著眾人驚魂未定的心。眾人這才依言,陸陸續續站起身來,只是眼神中的那份崇敬與感激,絲毫未減。

江星雲一直緊緊挨在覺凡身邊,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少女纖細的手指,甚至無意識地緊緊攥著覺凡僧袍一角那片破損的地方,好像生怕一鬆手,眼前這尊“活佛”就會化作青煙離去。她臉上淚痕交錯,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仰頭望著覺凡側臉時,那目光裡是全然的依賴和歷經生死後的深切慶幸。

而另一邊,廊下的美人靠上,江嵐不知何時已幽幽轉醒。

她肩頭的傷口被簡單包紮過,白色細布下隱隱滲出血跡,臉色蒼白得如同初雪。在家僕的攙扶下,她虛弱地靠坐在那裡,並未像其他人那樣激動地湧上前去,只是遠遠地、靜靜地望著被眾人簇擁在中央的那個年輕僧人。

晨曦恰好越過廊簷,斜斜灑落,為覺凡周身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光邊。那身洗得發白的僧袍已是破損處處,沾染著塵土與乾涸發暗的血跡——有敵人的,似乎也有他自己先前嘔出的。然而他就那樣站著,身姿依舊挺拔如松,眉宇間一片澄澈平和,彷彿昨夜那個在廢墟中斷臂吐血、幾近油盡燈枯的人,與他全然無關。

江嵐的目光不由得有些恍惚。

她清晰地憶起,自己情急之下噴出的那口心頭之血——滾燙的,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是恐懼、是愧疚,還是別的什麼洶湧情緒,盡數濺在了他臉上和僧袍的前襟。那一刻,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腦海中最後的念頭,竟是不能讓妹妹傷心,以及……對這個和尚一絲莫名的歉疚。

緊接著,便是那不可思議的、煌煌赫赫的金光爆發。

她記得清清楚楚,在金光亮起的前一瞬,這和尚曾側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她心驚,有關切,有決絕,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彷彿洞悉了一切的瞭然?

再之後,他便如同脫胎換骨,神佛附體,舉手投足間,那些兇戾可怖的邪修便如冰雪遇陽,紛紛潰散湮滅。

是因為……我那口血嗎?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藤蔓般瘋狂纏繞住她的心。想起之前自己對這和尚的種種刁難、質疑與輕視,臉頰便不受控制地陣陣發燙。悔恨、後怕、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被無形絲線悄然牽動著的奇異感覺,在她心湖中劇烈地翻騰交織。

她看見妹妹星雲亦步亦趨地跟在覺凡身邊,那全然信任與仰慕的姿態,心中更是五味雜陳。曾幾何時,她自己也曾有過那般不設防的純真歲月,只是後來,被家族的厚望與自身那份不肯服輸的驕傲層層包裹、推動著,漸漸迷失了最初的模樣。

覺凡安撫好情緒激動的江淮山與眾人,目光在滿目瘡痍的庭院中緩緩掃過,很快便落在了廊下那個獨自倚坐、臉色蒼白的女子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不期而遇。

江嵐心頭猛地一悸,下意識便想移開目光,身體卻僵硬得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雙平靜深邃的眸子,準確無誤地朝自己望來。

覺凡對身旁的江星雲低聲囑咐了句什麼,便邁開步子,不疾不徐地朝廊下走來。

他的腳步踏在碎石與汙跡混雜的地面上,卻異常沉穩,每一步都彷彿帶著某種讓人心安的韻律。

江嵐看著他越走越近,心跳不由自主地亂了節拍,指尖下意識地摳緊了身下冰涼的木質椅面。她不知道該以何種表情、何種言語來面對他。是鄭重其事地道歉?是誠心誠意地道謝?還是……裝作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覺凡在她面前約三步遠處停下,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肩頭包紮的細布上,語氣平和聽不出太多波瀾:“江施主,傷勢可還穩得住?”

“還……還好,有勞大師掛心。”江嵐的聲音帶著久未飲水的乾澀,幾乎是本能地垂下了眼瞼,不敢與他對視。

覺凡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言辭。院子裡雖然仍有僕役在低聲忙碌,但他們所在的這一方廊下角落,卻彷彿被無形的屏障隔開,陷入一種微妙的靜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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