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佈陣。用自己的方式標出安全區和死角。
做完這些,他盤膝坐下,背靠斷鋒刀。雙腿交叉,雙手放在膝蓋上。閉眼,開始調息。呼吸慢慢沉下去,心跳放緩。體內熱流沿著經絡走,重點經過左肩井穴,那裡曾經堵住,現在通了。
他不再壓制左手的彈動。讓它自然發生。每次彈起,都是一次內力運轉的訊號。他知道這還不穩定,但夠用一場。
天完全黑下來。星星出來了。月亮還沒升,山谷裡很暗。他睜開眼,沒起身。伸手摸了摸刀柄,確認還在原位。
他知道明天會來。那個灰袍人會帶人再來,正式開戰。不會偷襲,不會圍攻,至少一開始不會。他們要的是《斷鋒九式》終章,不是一條命。所以會給機會,一對一。
他不怕一對一。
他怕的是妹妹出事。
他從懷裡摸出半張紙。是殘頁,上面寫著“逆斬非攻退進”。他藉著星光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動作很慢,生怕弄皺。
然後他把手伸進衣領,摸到脖子上掛著的東西。一根細繩,下面拴著一小塊布條。是他小時候穿的衣服撕下來的,娘給縫在他領子裡,說能保平安。後來村毀人亡,他逃出來,只剩這塊布還在。
他摸了摸,放回去。
站起來,活動肩膀。左臂轉動一圈,沒有滯澀感。他拔起斷鋒刀,刀身輕震,發出一聲短鳴。他用左手抹過刀面,從缺口處滑到刀尖。
他知道這一戰不能輸。
也不能死。
他把刀扛在肩上,走到谷中央那塊最高起的地面上。這裡視野最好,前後左右都能看到。他把刀再次插進土裡,圍著它走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埋設機關的痕跡。
然後他坐下,背對刀柄,面朝谷口。
不動了。
風吹過他的臉,帶著夜晚的涼意。他睜著眼,盯著黑暗中的坡道。耳朵聽著風裡的動靜。手指偶爾抽動一下,那是內力在執行。
他知道他們會來檢視。看他有沒有走,有沒有設防。他不躲,也不藏。讓他們看清楚——人在這,刀在這,約戰,接了。
遠處坡頂,有一點火光閃了一下。很快滅了。
他沒理會。
坐得更穩了些。
左手按在地上,感受地下的震動。如果大隊人馬靠近,地面會先有感覺。他等得起。
夜越來越深。
他的呼吸變得均勻。眼神依舊清醒。刀柄就在手邊,銅鎖貼著大腿外側,隨時可以摸到。
他知道明天的第一道陽光照進來時,戰鬥就會開始。
他準備好了一切。
除了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