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淚大巴山》第148章 心繫至親(1)

作者:杜嘯·9個月前

杜守拙推開院門時,天還未亮。他站在屋簷下,右手從刀柄鬆開,緩緩移到腰後,將新刀摘下。刀鞘碰過門檻的瞬間,發出一聲輕響。

他走進屋,把刀放在桌上。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人。油燈還亮著,火苗歪向一邊,燈油快盡了。他沒去剪燈芯,而是坐在床沿,背挺直,左手搭在膝蓋上。

銅鎖貼著胸口,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它的形狀。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指沒有動。

窗外有風,吹得窗紙微微抖。他閉上眼。

鐵鏈聲立刻響起。

不是真的聲音,是從腦子裡冒出來的。嘩啦、嘩啦,節奏緩慢,像是有人拖著腳在走。接著是門軸轉動的聲音,木門被拉開,一隻蒼白的手扶住門框,指節泛白。那張臉慢慢抬起來,眼睛空洞,嘴唇乾裂。

他呼吸一頓。

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摸向左臂綁帶。傷口在發熱,皮膚底下像有螞蟻爬。他沒睜眼,只是把掌心壓在舊傷處,用力按下去。

痛感讓他清醒了一瞬。

他又想起另一幅畫面——雨天的巷口,一個穿藍布裙的女人蹲下來,給他整了整衣領。傘斜著,雨水順著傘骨滴在他肩上。她說話時嘴角有一點笑,眼角也有點皺。他說不出話,只記得她手腕上戴著一串銀鈴,走路時輕輕響。

那年他九歲,姐姐十九。

後來火光沖天,母親把他推進地窖,他在黑暗裡聽見外面喊殺聲。有人拖著人跑過院子,裙角掃過石階。他扒著地窖口,只看到半枚銅鎖被人扯下,掉進泥水裡。

現在這半枚就在他懷裡。

他睜開眼,盯著牆上的一片陰影。那裡原本掛著舊刀,如今空了。他看著那塊暗色的印子,開始想。

如果姐姐還在大巴山,囚室一定靠北牆。南面太近官道,人多眼雜。西邊是斷崖,送飯不便。東側有水源,但水流聲會影響看守休息。只有北牆最可能。

他腦中出現一條走廊,七步到頭,右轉是鐵門。門上有小窗,木板釘死,只留一道縫。夜裡有人巡更,腳步從遠到近,停三息,再走。若用飛鏢打滅燈籠,需等第四次巡更,那時換崗間隙最長。

但他不能強攻。

劉撼山不會不留後手。門後必有機關,或是毒煙,或是陷坑。就算破門而入,姐姐多年未動,腿腳無力,跑不了山路。若她被藥控制,神志不清,更難帶走。

他得讓她自己走出來。

怎麼讓她看見光?怎麼讓她知道是他來了?

他想到銅鎖。兩半相扣,合在一起會發出清脆一聲。小時候他們約定,聽到這個聲音,就是回家的時候。

可現在他手裡只有一半。

他伸手進懷,把銅鎖掏出來。金屬冰涼,邊緣有些磨損。他用拇指來回摩挲缺口,感受那一道鋸齒狀的刻痕。這是當年被硬扯斷的痕跡。

若是能仿造另一半……

念頭剛起,他又壓下去。假的終究是假的。姐姐若還清醒,一聽就知道不對。萬一嚇到她,反而壞事。

他必須親自出現。

但不能帶刀進去。

姐姐十年不見天日,突然看見一個人持刀破門,第一反應只會是恐懼。她可能縮在角落不敢動,也可能尖叫引來更多守衛。他不能冒這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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