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守拙看了他一眼。這人三十多歲,臉上有疤,雙眼泛黃,呼吸幾乎沒有。師父說過這種人——能在林子裡藏三天不動,靠嗅覺辨敵,外號“影喉”。
他沒殺他。
只把人拖進灌木深處,壓在石頭下面。然後撕下一塊新布條,重新纏住左肩。血還在滲,但他顧不上。
地圖殘頁展開看了一眼。確認方向無誤後,塞進內袋。銅釦和殘頁放在一起。他握緊刀柄,抬頭看向前方。
霧更濃了。
他沿著西北方向走,腳步放得很輕。地面開始上坡,泥土變得鬆軟。每走十步就停下聽一次。林子裡還是安靜。沒有鳥叫,也沒有風。
走到一處斷崖邊,他停下。
下方有條小路,踩得結實。路邊立著一根木樁,上面釘著一塊破布。布是灰色的,邊緣燒焦。這不是標記。是誘餌。用來引人走錯路。
他繞開,往更高處爬。
爬到一半,右手突然抓空。石頭鬆動,往下滾。他迅速扒住巖縫,身體懸在半空。左肩猛地一痛,布條崩開一角。他咬牙撐住,慢慢往上挪。
腳終於踩到實處。
他靠在巖壁上緩了兩息,重新綁好布條。這時才發現,右手掌心被石稜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手指滴下。
他沒管。
繼續前行。
五十步後,林子稀疏了些。能看見前方山坡上有片廢廟輪廓。屋頂塌了一半,牆皮剝落。廟門前有堆灰燼,應該是昨夜燒過的火堆。
他停下觀察。
廟門開著。裡面沒人走動。但地上有一串腳印,通向側殿。腳印很新,鞋底帶齒,和剛才那人一樣。
杜守拙壓低身體,貼著樹幹靠近。
離廟還有二十丈時,他聞到一股味。不是煙,也不是腐葉。是藥味。苦的,混著鐵鏽氣。他認得這味道——劉撼山的人受傷後常用這種藥膏。
他摸出短鏢,握在右手裡。
一步步逼近。
十丈時,他看到門框上掛著一條紅繩。繩子系成死結,下面墜著一枚銅錢。這不是裝飾。是警戒線。碰了就會響。
他繞到側面。
從破窗翻入,落地無聲。屋內堆著雜物,有木箱、破鍋、舊毯子。牆角有個火塘,灰是冷的。他蹲下檢查地面——腳印通向後院。
他走向後門。
手剛碰到門板,忽然停住。
門縫底下有光。不是日光。是火光。有人在裡面點燈。
他抽出斷鋒刀,一腳踹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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