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病入藥肓、油盡燈枯的解九爺，沉默數秒嗓音低沉厚重：“九爺，您開口，我就應。”
簡單五個字，落地鏗鏘，擲地有聲。
黑瞎子微微俯身，目光坦蕩堅定，許下一諾：“您放心走。您的孫子，就是我黑瞎子的後人。我護他一世周全，無人敢欺、無人敢害。”
“江湖恩怨、九門舊債、所有腥風血雨，我盡數替他擋在門外。”
“只要我活著一天，就保他一生安穩無憂，歲歲平安，不染半分紛爭。”
解九爺緊繃已久的眉眼鬆弛平緩，眼底壓著的沉沉憂慮盡數散去，嘴角牽起一抹極淡、卻徹底安心的笑意。
可這份安寧轉瞬即逝。
下一瞬，解九爺胸腔猛地翻湧起來，驟然爆發出一陣劇烈至極的咳嗽。
咳咳！
劇烈的咳喘扯得他渾身顫抖，枯瘦的身子不停起伏，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連脖頸的青筋都一根根繃起。他抬手死死抵住胸口，喉間溢位壓抑的悶響，彷彿連肺腑都要咳碎。
身旁兩名黑衣護衛神色驟變，下意識上前想要攙扶。
卻見解九爺猛地抬手，用盡最後氣力甩開旁人的攙扶，眼底的虛弱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歷經半生風雨、寧折不彎的堅硬風骨。
他抬眸，目光銳利如舊，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把輪椅拿來！”
滿屋人皆是一怔，沒有人敢動，也沒有人敢接話。
解九爺再度沉聲重複，語氣愈發決絕：“我要出去，親自迎接貴客。”
“解家主一日未倒，禮數一日不廢。”
縱然油盡燈枯、命懸一線，他解九爺，依舊是坐鎮解家、撐過九門風雨的掌舵人。
黑瞎子眼底掠過一抹複雜的澀意，輕輕閉了閉眼，終是沒有勸阻。
管家不敢耽擱，連忙快步退出房間，匆匆去推輪椅。
隨後，解九爺坐直身子坐在輪椅上，抬手勉強理了理身上微皺的長衫，壓下喉間翻湧的腥甜，硬生生將所有病態盡數藏起。哪怕氣息虛浮、指尖泛白，可那股執掌解家數十年的上位氣度，分毫未減。
黑瞎子默然看著他，眼底斂盡了往日的嬉笑，只剩一片沉肅。張啟靈抱著懷中安靜的齊靈，靜靜立在一旁。
管家推著輪椅緩緩前行，出了昏暗臥房，穿過幽靜庭院。
晚風拂起解九爺鬢邊的白髮，他脊背挺得筆直，縱然命數將盡，身姿依舊端方傲骨，不見半分頹態。
一路來到別墅正廳門口，遠遠便望見門外成群結隊的貴客。
解九爺目光沉沉望向前方，聲音雖輕卻帶著解家不倒的禮數與風骨，緩緩開口：“久候貴客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門口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幾道身影順著石板路緩步走入庭院，為首之人一身深色立領裝束，步履沉穩，周身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身後隨行的幾人皆是氣息內斂，一看便知身手不俗。
看見坐著輪椅、鬢髮霜白的解九爺親自出迎，為首那人腳步微頓，隨即微微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敬重：“九爺何必如此拘禮，聽聞您身體抱恙，本該我們入內探望，反倒勞您親自出來，實在不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