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寧郡主回去的時候,齊國公和齊衡都在宮門外候著,齊衡眼中依舊是那種不諳世事的倔強,看著眼前的兒子,平寧郡主突然覺得累了,“回去說吧。”
齊衡以為事情有了轉機,笑著去攙扶她,平寧郡主避開了他的手,扶著平日裡伺候她的那位嬤嬤的手上了馬車。
那天,齊國公府的燭火亮到了天明,沒人知道那天齊國公夫婦和齊衡說了什麼,旁人只知道那天之後小公爺就病了。京城的人再次見到齊衡己經是一個月之後了,他瘦了一大圈,臉色也不好看,的確像是大病初癒的樣子。眾人只以為是那些傳言讓一向名聲好的他備受打擊,沒有人知道他的內心經歷了怎麼樣的坍塌和重建,也沒有人注意到,在小公爺病重期間,一頂粉色的轎子從盛家出發,最終到了齊國公府。
明蘭嫁進齊國公府己經半個月了,沒有那些繁瑣的儀式禮節,也沒有父母親人的揮淚不捨,只有一頂粉色的花轎,只有匆匆露了一面的小娘,比平日裡出門的陣仗還要小,就這樣,她悄無聲息的進了齊家的門。
這半個月明蘭一首有種恍惚的感覺,這就是她想要的嗎?她想進齊家的門,她如願了,可她並不想以這種方式、這種身份進齊家的門。她以為就算齊國公府看不上她,但至少她是勇毅侯獨女教養長大的,至少她上面還有一位姐姐是秦王妃,齊國公府怎麼也要看在她們的面子上給自己一些臉面,可事實卻是她以侍妾的身份進了國公府,她曾經對齊衡說的“寧做農家妻,不為公府妾”此時也都成了笑話。
明蘭想不通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孔嬤嬤明明說過的,“一家子的姐妹,一榮共榮一損俱損”,既如此,她那幾個嫁入高門的姐姐為什麼不幫她,她如今成了妾室,她們在外頭的名聲也不好聽不是嗎?
孔嬤嬤的話不算有錯,可明蘭只聽到了孔嬤嬤說的“一家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卻不知在權勢二字跟前,這句話就是笑話。自古掌權者的手中有多少自家親族的鮮血,又有何人在他們面前說過這種話?所謂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並非用在“一家子”裡,而是用在“共同利益者”之中,而在墨蘭的世界裡,明蘭分屬“一家子”,從不是“共同利益者”。
明蘭嫁到齊國公府一個月後,官家下旨給曹皇后的侄女曹書嫻和齊衡次賜婚,由齊衡鬧出來的這場事兒歷經這麼久,終於算是塵埃落定了。
聖旨到齊國公府的那天晚上,齊衡終於鼓足勇氣來到了明蘭的院子。明蘭嫁進來一個月了,齊衡第一次踏進明蘭的院子。齊衡不是冷落明蘭,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明蘭。當初他信誓旦旦的說讓明蘭做他的大娘子,可如今呢,他的婚事竟連他的父母都無法做主,齊衡自覺愧對明蘭,所以遲遲不肯來見她。
“七妹妹。”齊衡走進明蘭的院子,明蘭正坐在廊下發呆,她的臉色不太好,身形也消瘦了許多,齊衡見了只覺一陣心疼。
明蘭看到齊衡略微有些驚訝,見他朝自己走來起身行禮,“主君。”
齊衡聽到這個稱呼心中湧出一股陌生的感覺,“七妹妹像從前那樣喚我就好。”
“元若哥哥。”
兩人相顧無言的站了許久,最後還是齊衡先開口,“外頭風大,我們進屋吧。”
明蘭點頭應了一聲,跟著齊衡進了屋子。
屋裡的佈置很簡單,比之前在盛家還要簡單,倒不是齊國公府苛待明蘭,平寧郡主還不屑用這種手段去對付一個小輩。這院子本來是落灰的,因為明蘭進門才收拾出來,不過時間有些緊,齊國公府的人也只能收拾了個大概,東西還在陸陸續續的添置。只是明蘭如今的處境和這屋裡的東西一映襯,難免叫看到的人覺得淒涼。
齊衡看著屋裡簡單的陳設又是一陣心酸,“七妹妹,都是我不好,連累了你,還叫你受這樣的委屈。”
明蘭心裡怨齊衡嗎?她是怨的,若不是齊衡失態,她或許不會落到這一步,但事到如今,怨又有什麼用呢?往後的日子,她能依靠的,不還是眼前這個人。
“元若哥哥別這麼說,明蘭人微言輕,能進齊國公府己是三生有幸,明蘭不覺得委屈。”明蘭知道自己的處境,她也知道如今跟齊衡置氣沒有任何好處,所以她不會表現出怨恨,她能做的,就是抓住齊衡心裡的這些愧疚,讓自己在齊國公府立足,畢竟再過幾個月,眼前人的正妻就要進門了。
“七妹妹,我心中只有你一人,在我心裡,你才是我的妻子。”齊衡迫不及待的嚮明蘭表忠心。
“元若哥哥切勿這麼說,若傳出去,對你的名聲不好,於我也沒有好處。”
“我只想讓你明白我的心意。如今聖旨己下,我自然不能抗旨,曹家姑娘進門,我會尊重她,給她大娘子的體面,但旁的,我給不了,我的一顆心,都在你這裡。”齊衡不是安撫明蘭,他是真的這麼想的,他覺得自己可以平衡好一切,他覺得一定不會讓明蘭受委屈,而這些他以為的,就跟他之前覺得自己一定會讓明蘭做他的大娘子一樣,不過是他的自以為是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