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恆到學校的時候，第一節課剛下課。
走廊裡依舊鬧鬨鬨的，他從後門走進教室，腳步很輕。教室裡安靜了一瞬。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很快又移開。沒人開口問他什麼。
凌天恆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向最後一排，回到座位上。
葉曉月沒有看向他，手裡的筆在草稿紙上寫著，筆尖穩穩地落下去。
他拉開椅子，坐下。書包放好，課本拿出來。兩個人誰都沒開口。
課間的喧鬧慢慢恢復了，但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安安靜靜的。
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攤開的書頁上。窗外那棵老香樟樹的葉子被風吹得翻過來，露出背面淺綠的絨毛，沙沙地響。
葉曉月繼續寫試卷，筆尖沒停。她寫的是物理最後一道大題，字跡工整，一行一行排在草稿紙上，連等號都用尺子比著畫。
凌天恆坐在旁邊，翻開物理競賽的真題集。他找到上次做到的那一頁，是電磁感應的綜合題。他看了一眼題目，腦子裡閃過幾個公式，但沒往下寫。他把筆放下，拇指按著書頁邊緣，目光落在紙面上，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側過頭，看了葉曉月一眼。她低著頭，劉海垂下來遮住半邊額頭，睫毛一動不動的，很專注。
那根紅繩從她校服領口露出來，紫翡平安扣被衣服遮住了，只看得見繩子，襯著她白皙的脖子，很顯眼。
她戴著。
他收回目光，嘴角動了一下，很輕。
上課鈴響了。
楊靜安踩著上課鈴走進教室，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發出聲響。她把手裡的教案和英語課本往講臺上一放，目光掃過全班，在最後一排停了一瞬——她看見凌天恆了，那個空了一個多星期的座位終於坐上了人。她沒說什麼，翻開課本開始講課。
“把書翻到第五十八頁，今天我們講定語從句。”楊靜安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帶著她慣有的那種不急不慢的節奏。
葉曉月低著頭，筆尖跟著她的節奏在筆記本上移動，記下知識點。重點用紅筆，例句用黑筆，旁邊留白，方便以後補充。偶爾她抬頭看一眼黑板，確認老師寫的例句，然後繼續埋頭寫。
旁邊的凌天恆也翻開書，安靜地聽課。他的書還是那本，頁角沒有摺痕，但翻到定語從句那一章時，他發現自己之前用鉛筆在頁邊寫了幾個字——是筆記，字很小，擠在一起，他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
那是多久以前寫的？他不記得了。
一整節課，兩個人沒有說過一句話。
下課鈴響，楊靜安收了講臺上的東西走了。她走的時候又看了一眼最後一排，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開口，轉身出了教室。
教室裡的喧鬧重新漲起來。有人站起來伸懶腰，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有人端著水杯去接水。椅子拖地的聲音、翻書的聲音、說話的聲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但最後一排還是安靜的。
葉曉月把筆記本合上，拔掉筆帽，開始收拾桌面。她把筆插回筆袋，拉上拉鍊，又把課本摞整齊，推到桌角。動作不緊不慢的，像她做任何事一樣。
凌天恆坐在旁邊，沒動。他的真題集還翻在那一頁，電磁感應的綜合題，他一個字沒寫。他看了一眼題目，又看了一眼答案，然後把書合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頸側。那根紅繩從校服領口露出一小截，紫翡平安扣被衣服遮住了，只看得見繩子。他盯了兩秒，移開。
葉曉月感覺到了那道視線。
她沒抬頭，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把筆袋放進抽屜的時候，手指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收拾，像沒注意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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