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晴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碼在床頭的白瓷碟裡。蘋果是凌月最愛吃的紅富士，她特意讓葉秋從超市帶回來的，挑了半天，一個個捏過去，選最脆最甜的。
可凌月躺在床上，眼皮都沒動一下。
心電監護儀一下一下地響，滴、滴、滴，慢得讓人心慌。許晴盯著那條綠色的線看了幾秒，又把目光移到凌月臉上。她比前幾天瘦了，顴骨都突出來了，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起皮。
“你再不起來，我從昆遠帶來的玫瑰餅你也別想吃了。”許晴把碟子往床頭櫃上挪了挪，聲音放低了，“你不是最愛吃那個嗎？上次還說讓我多帶幾盒。”
沒人應她。
病房裡只有監護儀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喇叭響。四月的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在地板上拉了一條細細的亮線。
許晴把蘋果塊又切小了一點，拿牙籤戳了一塊，送到凌月嘴邊。嘴唇碰到蘋果，汁水沾了一點在她乾裂的唇上，但牙關是緊的，咬不進去。
許晴的手頓了一下。
她把蘋果放下，拿紙巾擦了擦凌月的嘴角，動作很輕。擦完她又坐回去，靠在椅背上，盯著凌月的臉。
“你說你，都幾天了，還不起來。”她的聲音有點啞，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了兩下，“你知不知道天恆那孩子幾天沒閤眼了？他就坐在這，哪兒都不肯去。我讓他回去休息，他不聽。曉月給他帶的飯，他吃兩口就放下。”
她頓了頓，伸手理了理凌月額前的碎髮，指尖碰了碰她的額頭。
“你爸媽也來了。你媽在走廊上哭得站不穩，你爸扶著她，兩個人都老了十幾歲。你媽拉著天恆的手，叫他的名字，哭得說不出話。天恆從來沒見過他們，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外公外婆。”
許晴吸了吸鼻子，把湧上來的眼淚逼了回去。她端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她也沒在意。
“你就這麼躺著，什麼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們有多擔心你？你知不知道我……”
她沒說完，喉結動了一下，低下頭，手指攥著被子邊緣，攥得很緊。
窗外的陽光又移了一點，照在凌月的手上。那隻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著留置針，皮膚蒼白得幾乎透明。
許晴伸手把她的手塞回被子裡，握著她的手沒鬆開。
“我已經沒有姐姐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你不能再有事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敲響了。
三下，不急不緩。
許晴皺了皺眉，鬆開凌月的手，站起來走過去拉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深灰色西裝，剪裁合體，領帶系得一絲不苟。手裡捧著一束花，藍紫色的繡球花，花瓣上還帶著水珠。他站在那兒，背挺得筆直，但眼神里透著不安，像是在等宣判。
許晴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來幹什麼？”
“我來看看她。”陌森的聲音很低，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上次我說得不夠清楚？她不想看見你，天恆也不想看見你，滾！”
許晴說著就要關門。陌森伸手擋了一下，沒敢用力，手掌輕輕抵在門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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