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姻緣簿》第622章 背叛者餘黨(中)(1)

作者:小福小布·1個月前

蒼溟在聽到不影響自由意志時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不大,像是對著一件正在被確認的事情做了一次短暫的無聲確認。他轉身向同心臺西北方向的通道走去,腳步聲在石面上逐漸變輕,像是他正在從慢步過渡到快步。他在走出約二十步後停了下來側過身,沒有回頭,聲音從肩後傳來:本皇子先去黑石城找赫連烈。如果他是淺層浸潤,本皇子會帶他回來見白芷。如果他是深層控制,本皇子會就地處理。

他說完後沒有等回應,繼續向前走去。他的身影在同心臺西北方向的晨光中逐漸收窄成一道暗金色的細線,線條的邊緣在日光中被拉得略微發散,像是正在從實體的輪廓向遠處的空間過渡,最終在視線盡頭完全融入了地貌本身的色調中。

同一時刻,軒轅澈和血薇已經從同心臺出發,沿著人界邊境的南側邊緣向鎮魔關方向推進了一段距離。兩人的行進速度不同——軒轅澈在前,血薇在他偏後約五步處,像是提前約定好了這種錯位的行進方式,既不會互相遮擋視線,又能在遇到突發情況時迅速完成位置互換。晨間的風從東南方向吹來,將人界邊境特有的乾草氣息裹在氣流中拂過兩人身側,帶著因長年日照而乾燥的植被與地面的溫度。

軒轅澈在最前方停住了。他蹲下身,目光落在地面一道被露水浸透的足印上。足印很淺,但輪廓尚完整,邊緣處沒有因為風乾而模糊,說明留下的時間不會超過兩個時辰。足印的朝向是正南,與配藥人可能選擇的繞行路線一致。他蹲在那裡片刻,沒有碰觸那道足印,只是先從側面觀察了它嵌入地面的深度,然後站起身來,轉向站在不遠處的血薇:足印的深度偏淺,說明此人負重不大,行進速度較快。但足印的間距均勻,沒有在奔跑中才會出現的間距不規律變化,說明他還沒有感知到追捕的緊迫性。我們還有時間。

血薇的紫眸順著軒轅澈的視線落在那道足印上,她在看足印的同時也用耳朵在聽——周圍開闊的地形中,風聲和遠處鳥鳴聲構成了一層穩定的背景音,沒有出現異常的中斷或突然增強的聲響。她確認周圍環境處於常規狀態後,將手中的裂邪刀刀鞘從豎持調整為橫握,聲音保持著魔界邊境特有的那種被風沙磨出來的質感:如果他在走,我們在跟,速度差是固定的。如果他在某處停下來檢視鐵匣中的東西,速度差會縮短。

軒轅澈沿著足印的方向繼續前進,但他的速度比方才略微放慢了一些,像是正在進入一種比快步走更精確的行進模式。他在走了約一炷香的功夫後再次蹲下身,這一次他面前出現的足印不再單一,而是在同一片地面上疊加了三組不同的足跡——一組朝南,兩組朝西,三組足跡在交疊處互相覆蓋,使地面的紋理變得凌亂而難以分辨。他在那片凌亂的地面上停了一段時間,像是在用目光逐一解開三組足跡的先後順序,然後站起身,朝著西側那道較新的足跡方向調整了前進方向。

在同心臺的回春堂丹房中,白芷正坐在一張方案前,面前放著三隻並列的淺口陶碗和一枚用以分辨能量波動的探邪針。陶碗中分別裝著清心丹粉末、驅邪丹粉末和一種新調配的淡黃色藥膏,藥膏是她今晨才完工的,以崑崙冰蓮蕊心、幽冥苔乾粉和回春堂藥圃中新採的靈草汁液混合調變而成,粘稠度適中,顏色均勻,表面浮著一層極薄的金色油膜,在案面的日光下呈現出如同融化的琥珀般的半透明光澤。她正在將三隻陶碗逐一編號,以便透過星火鏈遠端指導各界的清理行動。她的身旁放著一隻銅盆,盆中盛著半滿的清水,水面平靜如鏡,清得可以倒映出她手指的輪廓。

星火鏈的信令燈忽然閃了一下。那是一種不同於主星火鏈常規通訊的短促閃爍,像是有人以特定的頻率在鏈上敲擊了一組特定的訊號。白芷放下手中的銅匙,伸手拿起懸在案側的分支玉符,將靈力探入玉符中。玉符中傳來的資訊來自蒼溟——他已經到達黑石城外圍,找到了赫連烈,初步接觸中確認對方確實處於淺層邪能浸潤狀態,已在簡短的交談中意識到自己曾被某種外力影響,正在主動配合淨化的前期準備。資訊很簡練,帶著蒼溟傳訊時慣常的那種省略修飾語的習慣,但末尾處比平時多了一行字:你說過的清心丹外用配比,本皇子需要一份帶到現場。

白芷在讀到末尾那行字時微微停了一下,然後從案側的紙條架上取下一張細麻紙,以細筆在紙上迅速寫下了清心丹外用配比和注意事項,透過星火鏈向蒼溟傳送。她傳送完後將玉符放回案側,銅盆表面的清水在她放下玉符的時刻泛起了一道極細的波紋,從銅盆中心向外擴散了約兩圈後便恢復了平靜。

黑石城外西南方向的矮丘腳下,蒼溟正蹲在一處用碎石壘成的矮牆旁,他面前坐著一名魔族將領,體型中等,左耳上方有一道因訓練場舊傷留下的淺疤,正是焚天訓練場中那名曾在編隊中站得穩定的赫連烈。赫連烈此刻沒有穿甲,只著一身深灰色的短褐,脊背微微向前彎曲著,雙手撐在膝頭上,目光落在自己腳前的地面上。他的呼吸節律略快於常態,但正在以可觀察到的速度逐漸放慢。

蒼溟從懷中取出一隻小瓷瓶,瓶中是白芷透過星火鏈遞送外用藥方後,他按照配比在現場調變的清心丹外用膏液。他沒有直接將瓶遞給赫連烈,而是先將瓶子放在兩人之間的矮牆牆面上,瓶底落穩時發出一聲乾燥而清脆的、如同石質相碰的聲響。他開口時聲音保持著在訓練場上對將士說話時的平穩,但比平時略微低了一些,像是在配合這片矮丘周圍開闊地形中風的流速:白芷醫師方才傳來的方子。清心丹外用膏液塗在頸側和手腕內側的經脈匯合處,可以解除外界對經脈的淺層干擾。你方才說你在三個月前開始感到某些指令難以抗拒,現在這道干預還在你體內。塗上之後,那道干預會開始消退。消退的過程中可能會有一點不適感,像是皮膚被溫水從內部向外推,不會持續太久。

赫連烈將目光從地面上抬起來,落到矮牆牆面那隻小瓷瓶上。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去將瓷瓶拿了起來,拔開瓶塞時動作平穩,沒有顫抖。他將瓶口湊近鼻端嗅了一下,瓶中傳出的氣味帶著一種清冽的草苦味,尾韻處有一線極淡的甘甜,像是某種正在緩慢浸潤著意識的溫度。他將瓶口從鼻端移開,將瓶中的膏液倒了一些在掌心,然後按照蒼溟說的位置,塗在了自己頸側和雙腕內側的經脈匯合處。膏液在接觸皮膚的瞬間產生了一層極其微弱的溫熱感,像是有一股細流正在從塗抹位置向內滲入,沿著經脈的走向緩慢擴散著,將那些曾經牢牢附著的暗色殘留逐層剝離。

赫連烈在塗完膏液後重新坐直了身體。他閉上眼睛,呼吸的節律從方才的略快逐漸放緩,每一次吸氣與呼氣之間的停頓都在均勻地延長,像是一條正在從窄河道進入寬水面的河流,流速正在自然地減緩。他在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後重新睜開眼,目光比方才清明瞭許多,眼底那層曾經存在的、如同薄霧般的暗色光暈已經完全消散了,露出了底下原本的深褐瞳色。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朝上,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面朝著蒼溟,聲音中帶著一種像是在很長的黑暗中坐了很久之後第一次重新看到光時的質感:蒼溟殿下,末將方才想起了這三個月來每一條被自己認為是自願執行的指令。那些指令的初衷都是末將認同的——調撥糧草、加固防務、調整哨位——但執行的方式與末將自己習慣的方式總有一道細微的偏差,像是用自己的手在做一件本該用更輕的力道做的事。末將當時以為是自己判斷有誤。現在那道偏差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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