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心中暗歎,這倭國果然是蠻荒之地。
“這便是貴國的良駒?罷了,用我們自己的。”雖然已經解釋過了,但錢謙益語氣中還是帶有譏誚之意。
一聲令下,船上備用的坐騎被牽了下來。
這是數匹大宛馬的混血後代,肩高足有六尺五寸(約165釐米),骨架雄健,毛色油亮,神駿非凡。
它們甫一登岸,便引得一陣低呼,那高大的體型,甚至比許多在場的日本武士還要高出些許。
錢、李二人嫻熟地翻身上馬,動作流暢優雅。
一旦坐穩視野豁然開朗,當真是“一覽眾山小”,須得微微垂目才能看清那些在馬前,躬身站立的幕府官員。
這居高臨下的姿態,令使臣的威嚴更盛,氣勢迫人。
幕府官員不敢多言,連忙安排儀仗,前方是手持毛槍、清一色禮服的旗本武士開道,後面緊跟著那百名赤甲紅纓的大唐護衛,佇列整齊步伐鏗鏘。
錢謙益與李巖並轡而行,居於隊伍中央,在一眾矮小的倭人簇擁下,愈發顯得鶴立雞群,排場大開地向著江戶城進發。
隊伍所經之處,道路兩旁早已被幕府足輕,清場戒嚴。
低矮的木製長屋連綿不斷,屋頂覆著深色的木板或茅草,空氣中混雜著海水腥氣,泥土和某種淡淡的醃菜味道。
街邊偶爾可見挑著擔子的小販,或是從木格窗後偷偷張望的婦人孩童。
一些稍顯體面的街區,可見到帶有小庭園的武士宅邸,有著標誌性的“武家屋敷”門牆,但總體而言,建築格局逼仄,街巷狹窄。
圍觀的町人(商人、工匠)和百姓,無論男女老幼依照嚴格的禮法,在使團隊伍經過時,皆惶恐地跪伏在道路兩旁,額頭緊貼地面不敢仰視。
只有在那如雷的腳步聲遠去後,才敢微微抬頭,用充滿敬畏的目光,偷瞄那遠去的天神身影,以及那從未見過的神駿馬匹。
在跪伏的人群邊緣,幾名穿著不同服飾的漢人商人,忍不住交頭接耳。
“沒到陛下會派使節來東瀛?我大唐的天使!真是氣派!”
“聽聞王師在琉球大捷,一舉蕩平了薩摩倭寇,看來是真的!天使此來,必是向幕府問罪!”
“天朝復起!我等在海外行商,腰桿也能挺直幾分了!”他們低聲議論著,聲音裡充滿了與有榮焉的振奮。
此時,端坐於馬背之上,感受著萬民匍匐帶來的權勢快感,錢謙益捻鬚微笑,側頭對身旁的李巖低語:“李大人,看見了嗎?這便是‘天朝’二字的分量。
昔年班超三十六人定西域,持的便是這煌煌天威。
如今你我持節至此,身後便是雷霆掃穴的王師,這東瀛上下,何人敢不屏息俯首?”
錢謙益很是享受,這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感覺,這讓他覺得之前所有的冒險都是值得的。
他錢牧齋,或許在金陵朝堂上處境微妙,但在這海外蠻邦,他便是代表著煌煌大唐的欽差正使,一言一行,皆可令邦國震動!
李巖雖然心中對此行仍有憂慮,但也不得不承認,這種代表強大祖國出使外邦,所受到的尊崇敬畏,確實讓人心潮暗湧。
他微微頷首,視線掃過江戶的建築與人群,將這些資訊默默記在心中。
“錢公所言極是,不過,我觀此城規模,民眾雖畏服,但其統治秩序井然,德川幕府恐非易與之輩,我等還需謹慎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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