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公子倒是大方，就是太不體恤人。”
他衝李舒瑤頷首，眼角卻掃過王紹棠帶著幾分調侃，“小姐剛暈完船，胃氣弱，龍涎香那東西衝得很，聞了反倒難受。”
王紹棠臉一沉：“張景元，你存心拆臺是吧？”
“哪能啊。”張景元攤攤手，笑得圓滑滴水不漏。
“就是替小姐著想罷了，在下張景元，在呂宋住了好些年，馬六甲、檳城都熟得很，等船靠了岸，小姐要是想逛逛，我有私家馬車，帶你去看土人的市集，還有西洋人的大教堂。
那玻璃畫著他們那邊的聖人像，陽光一照五顏六色的，畫風和咱們中土琉璃全然不同，當個新鮮景緻瞧瞧倒也不錯。”
“哼，拿著夷人的玩意賣弄，實乃辱沒門楣。”王紹棠嗤了一聲，就見一個青衫身影緩步走了過來。
崔文翰，福建崔家的公子。
崔家一門三進士，從前明到大唐朝堂都有人，是正經的書香門第。
他穿一身素青長衫，手裡捏著把烏木摺扇氣度溫雅，對著兩人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隨即才轉向李舒瑤，躬身行了個平禮，“在下崔文翰，福建人氏。方才聽小姐輕咳了一聲，想來是暈船傷了胃氣，我隨身帶了些老陳皮，理氣止嘔最是管用，泡溫水喝就好，回頭我讓人送到小姐艙裡。”
他說話分既不似王紹棠那般張揚砸錢，也不像張景元那般刻意炫耀見聞，態度謙和，卻自有一種讀書人風骨。
王紹棠和張景元見了他，都收斂了幾分，畢竟在大唐是官本位，民不與官鬥是潛規則。
李舒瑤倒是沒察覺三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她長這麼大第一次出海，第一次見這麼多形形色色的人，正新鮮著呢。
謝銀萍站在她身側，看著三個公子哥各顯神通，眼裡就像看見三隻蒼蠅，若不是公主在這，她只怕早就開口趕人了。
她悄悄碰了碰李舒瑤的胳膊，低聲道：“小姐，你不是說要吃雞蛋糕嗎？再不去就被拿完了。”
李舒瑤“啊”了一聲，才想起自己進來的初衷，衝三人擺手：“我先去拿點心啦，回頭再聊。”
說完就朝著點心臺走去，謝銀萍立刻跟上，臨走前還狠狠瞪了幾人一眼，冰碴子似的眼神，看得王紹棠和張景元面色僵硬。
崔文翰倒不在意，只是看著李舒瑤的背影，眼底閃過幾分興味。
這一切都落在不遠處柱子後頭的葉辰眼裡。
他端著托盤假裝在整理酒杯，眼角把剛才的交鋒看得一清二楚。
心裡忍不住嗤笑：三個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公子哥，手段也不過如此。
一個砸錢，一個炫見聞，一個裝正派，都把家底擺到檯面上，跟市集上吆喝賣貨的有什麼區別？
追女人哪是這麼追的？得藏著，得吊著，得讓她自己一點點發現你的好，次次都有新鮮感，那才能牢牢攥住人心，這麼一擁而上只會讓人覺得廉價。
不過他也只敢在心裡想想，這三個人隨便哪一個，一根手指頭就能捏死他。
葉辰還沒瘋到上去搶風頭，收回目光，他轉身笑著走向一旁的陳夫人，彎腰放下一杯香檳，輕聲道：“夫人，您要的香檳。
方才聽您說夜裡睡不安穩？我知道個小法子，用艙房裡備的薄荷膏揉在太陽穴上，揉個半刻鐘保管睡得踏實。”
陳夫人正覺得無聊，聽他說話貼心，長得模樣俊俏，登時眉開眼笑，隨手從皮夾裡抽出兩張十塊的唐元，塞在他手裡：“你這孩子，倒比我身邊的丫頭還細心，今晚要不要到我房間裡喝一點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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