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傑克拿著菸斗的手頓住了,他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疑和掙扎。
【老傑克,雷德爾先生說得有道理!巴沙爾他……】
我抬手製止了勒克萊爾繼續說下去。說教毫無意義。
我看著老傑克,最後補充了一句,這句話是對勒克萊爾帶來的那點微末同情的回應,
【如果信得過你的勒克萊爾少爺,最近幾天,讓你家裡人都儘量待在家裡,別去人多的地方湊熱鬧。】
老傑克沉默了許久,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離開老傑克家,勒克萊爾又帶著我走訪了兩戶人家,情況大同小異。破敗的居所,麻木中帶著一絲期盼的眼神,對巴沙爾近乎盲目的信任,以及對現狀深入骨髓的絕望。他們看不到更遠的東西,不理解複雜的博弈,只是本能地抓住眼前唯一看似能帶來改變的人。
走在昏暗的巷道里,勒克萊爾一直沉默著,他原本明亮的眼神此刻充滿了迷茫和痛苦。
【雷德爾先生…您看到了嗎?他們…他們只是想要活下去,活得稍微像個人樣…】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可是在這樣下去……我該怎麼做?我能做什麼?巴沙爾那樣強硬,理事會也不可能無限度退讓…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救所有人…】
我看著他,這個出身貴族、懷揣著樸素正義感的年輕人,此刻正被他所同情的人群的複雜現實衝擊得不知所措。
【你救不了所有人,勒克萊爾。】
我的聲音在寂靜的巷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基於我剛才的觀察和判斷,巴沙爾的目的恐怕不是為了工錢。接下來很可能不是和平抗爭,而是…暴動。到那時候就由不得我們不動手了。】
勒克萊爾猛地抬頭看我,眼中充滿震驚。
【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給你一個建議。】
我平靜地說,
【去告訴你認識的那些,還願意聽你說話的工人。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不要參與,待在家裡。否則…會出事。】
勒克萊爾愣愣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他並不完全理解我的判斷從何而來,但他能感受到我語氣中的篤定,以及那並非出於惡意,更像是一種對他個人,以及那些他關心的人的有限的同情。
【我明白了。】
他最終點了點頭,聲音低沉,
【我會去告訴他們…雖然…可能沒幾個人會聽。】
我們又走訪了兩戶人家,情況大同小異。工人們本性不壞,只是被生活和長期的壓抑逼到了牆角,將希望寄託在了巴沙爾身上。有人聽了我的警告後,眼神閃爍,似乎有所動搖。
我看著他欣慰的樣子,心裡想著倒也不壞。
隨後的幾個小時,,勒克萊爾一直忙活著奔走相告,很多人感激地記下了警告,也有人覺得他是在替理事會說話,是噁心的叛徒走狗,怒吼著讓他不要再來了。
【他們說得對……我是……走狗。】
他苦笑著說,我則拍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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