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環顧四周,在窩棚角落的陰影裡發現了一小叢在垃圾堆旁旺盛生長的野菌。菌蓋是暗淡的紫色,菌褶厚實,散發著她熟悉並喜愛的、輕微的腐敗甜味。
她小心翼翼地摘下最大的一朵,又用指甲從自己肘部刮下一點閃著珍珠光澤的粘液,塗抹在菌蓋背面。
然後,她輕輕地將這朵菌從縫隙塞進了窩棚,剛好滾到老人手邊。
她蹲在外面,充滿期待地等待著。
她會“接受”嗎?
這朵菌承載了她一絲微弱的“意志”——並非惡意,而是一種想要連線、想要分享這腐敗的安寧的衝動。
老人驚恐地看著滾到手邊的怪蘑菇。
那粘液在昏暗光線下閃著不祥的光澤。
他本能地想把它掃開,但劇烈的咳嗽讓他一時無力動作。
就在他喘息間隙,那蘑菇散發出的、混合了土腥與奇異甜香的氣味鑽入他的鼻腔。
出乎意料地,這氣味竟然讓他火燒火燎的喉嚨和胸腔感到一絲……清涼的舒緩?儘管那舒緩中帶著某種麻木。
鬼使神差地,在病痛長久的折磨和求生的卑微渴望下,老人顫抖著,用僅剩的力氣,抓起那朵蘑菇,閉眼塞進了嘴裡,胡亂咀嚼吞嚥下去。
味道古怪,但隨即,一股不同於草藥的、暖洋洋又帶著癢麻的感覺從胃部擴散開。
咳嗽……奇蹟般地平息了片刻。傷口的灼痛也似乎減輕了少許。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深沉的睏倦。
老人昏睡過去,呼吸竟然平穩了一些。
窩棚外的伊娃,透過那抹粘液中蘊含的極微弱聯絡,感受到了老人的變化。她感受到痛苦減輕,感受到生命活動與腐敗程序進入一種更和諧的、緩慢推進的狀態。她滿意地點點頭。
【他喜歡我的禮物。】
她天真地得出這個結論。
這成功鼓勵了她。
她開始在村落外圍遊蕩,尋找更多“需要幫助”的物件。
她看到了一個在溪邊嘔吐、面色潮紅的孩子……
一個躺在自家後院草堆上、腹部高高隆起不斷呻吟的婦人……
一個在豬圈旁清理著自家牲口腹瀉汙物、自己手上也滿是潰爛擦傷的中年男人……
伊娃感到一種強烈的“使命感”。
這個村落,充滿了如此多“不完美”的生命形態,他們正在痛苦中掙扎,卻似乎不懂如何與必然的衰敗和疾病共生,反而徒勞地抗拒。
她要賜予他們安寧,教他們欣賞這過程中的“美麗”。
她開始製作更多的“禮物”。
她用找到的腐木培育出能分泌鎮靜粘液的苔蘚;她用病死的田鼠內臟混合特定泥土,捏成小丸,其中蘊含著她加速有機物分解轉化的微弱能力;她甚至嘗試用自己更多的粘液混合清晨的露水,製作出一種渾濁但散發著誘人甜腥的“甘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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