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徐增壽那一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肅然與決絕,朱雄英不由失笑,先前殿內那凝重到近乎悲壯的氣氛,也因他這一笑而沖淡了幾分。
“好了,增壽,”朱雄英語氣輕鬆了些,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別擺出這副視死如歸、準備以身殉道的模樣。本王既將此重任託付於你,豈會真讓你赤手空拳去闖那龍潭虎穴,更不會坐視你身陷險境而不顧。”
他走到徐增壽麵前,抬手虛按了按,示意對方不必如此緊繃:“此事雖險,但並非讓你孤身犯險,亦非無根之萍。革新稅制,丈量田畝,此乃固本培元之國策,關乎社稷未來。本王既已提出,又豈會毫無準備,任性而為?”
徐增壽聞言,緊繃的身軀稍稍放鬆了些,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理解的釋然。
「原來殿下並非是要他去做那毫無勝算的犧牲。」
朱雄英微微一笑,聲音壓低了少許,卻帶著令人心安的篤定:
“不瞞你說,攤丁入畝、一條鞭法之構想,本王早已與皇爺爺、父王深談過。皇爺爺深知開國以來,勳貴、士紳兼併土地、隱匿丁口之弊,日積月累,必成國之大患。”
“父王亦常憂心國庫歲入與日俱增之開銷。對此二策之精要,他們雖覺震動,然深思之後,皆以為,此乃剜瘡去腐、利在千秋之良方。”
他頓了頓,看著徐增壽眼中驟然亮起的光彩,繼續道:“皇爺爺有言,‘咱打下的江山,不是給那些蛀蟲啃空的!該動就得動!’ 父王亦有囑咐,須謀定而後動,既要雷霆手段,亦需縝密周全。”
“故此,你此番行事,非是獨行,乃是奉旨暗查,背後有皇爺爺和父王的首肯與支援。你大可放手去做,只需記住,凡事講究真憑實據,步步為營即可。”
徐增壽聽到這裡,心中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原來如此!原來太孫殿下推行如此驚天動地的改革,並非一時心血來潮,而是已經獲得了陛下和太子殿下的默許甚至支援!
這就完全不同了!
他所承擔的,不再是可能被隨時犧牲的密探角色,而是代表著皇權意志的先鋒與利刃!
那份沉甸甸的使命感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但先前那種孤身赴死的悲壯感,卻已被一種“奉天承命”的底氣所取代。
他再次深深一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但更顯堅定:“殿下……陛下和太子殿下竟有如此決心!臣……臣必肝腦塗地,以報君恩!”
「這就對了。」
朱雄英心中暗忖。
「既要馬兒跑,也得給馬兒吃草,更要給馬兒指明道路,看到希望。」
「光有忠誠與熱血不夠,還需有堅實的後盾和明確的方向。」
「徐增壽是利刃,但持刀之人,必須讓他知道刀鋒所向,是帝國的意志。」
朱雄英抬手示意他起身,話鋒一轉,談起了實際的安排:“你此番自東瀛歸來,勞苦功高,朝廷必有封賞。不過,既委你以此等秘密重任,明面上的官職,需得方便你行事。”
他沉吟片刻,道:“本王之意,調你入錦衣衛,任錦衣衛指揮僉事,正四品,位在指揮使、指揮同知之下。此職司掌錦衣衛刑名、緝捕之事,有巡查、偵緝之權,正合你用。更為關鍵的是——”
朱雄英目光一凝,透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以此身份為憑,專司‘清理田畝、稽查稅賦積弊’之事。許你依本王鈞令,必要時可調動錦衣衛相關人員,便宜行事。所需一應人手、資源,皆可向蔣瓛協調,他會全力配合於你。記住,你只對本王,以及皇爺爺負責。”
「錦衣衛指揮僉事!正四品!可調動錦衣衛!」
徐增壽心頭再次一震。
「錦衣衛乃天子親軍,直接對陛下負責,權勢赫赫,令人聞風喪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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