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曉夢藤蘿》第506章 睡前看到的最後一樣東西(1)

作者:清揚劍客·1個月前

1998年3月10日,星期二,農曆二月十二,多雲轉晴,傍晚的風比前幾天暖了一些

物理課在下午第二節。

牛盾老師走進教室的時候,手裡抱著一摞紙——不是卷子,是A3幅面的列印紙,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箭頭。紙頁在日光燈下泛著微微的反光,油墨味在教室裡慢慢散開。

他把那摞紙分發給每一排最前面的同學,讓他們往後傳。紙頁在教室裡傳遞的時候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是風穿過一整片梧桐葉。

“這張叫‘電磁學知識樹’,”牛盾老師站到講臺上,雙手撐在桌沿,目光掃了一圈,“我把電磁學所有的核心公式和邏輯關係都串成了一棵樹。從庫侖定律到麥克斯韋方程組,你們看這張圖,就能明白它們之間怎麼長出來的。”

紙頁傳到我手裡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確實是一棵樹——根在底部,寫著“電荷”和“電場”,向上分出“靜電場”和“恆定電流”,再往上分出“磁場”“電磁感應”“交變電流”……每一個分支都標註了對應的公式和適用條件,箭頭指向清晰,像一棵被風梳理過的冬樹,主幹分明,每一根枝條都有去處。

“這圖你們貼在自己書桌前,”牛盾老師說,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每天看一遍,看到考前。看得多了,電磁學就不會亂了。”

我拿著那張紙又看了一遍,然後轉過去遞給後排的同學。手指在紙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些箭頭。

晚自習結束回到家,我先把那張圖貼在書桌正前方的牆上。圖釘按下去的時候紙頁發出一聲繃緊的輕響,像在牆上紮下了根。我後退兩步看了看,整張圖的輪廓在臺燈的光裡清清楚楚,每一個箭頭都指向該去的地方。

我正看那張圖的時候,電話響了。是曉曉。

“你在幹嘛?”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一點剛剛坐下沒來得及喘勻的氣息。我聽見她把話筒換了一邊耳朵。

“貼知識樹,”我說,目光還落在牆上那張圖上,“剛貼好。”

“我也剛貼好。”曉曉說。她的聲音在電話線裡聽起來有一種奇特的踏實感,像是在告訴我不只是一個人在做這件事。我聽見她那邊傳來一聲輕輕的響動,像是把什麼東西放在了床頭櫃上。

“貼在哪個位置?”我問,手指在電話線上繞了一圈。

“床頭牆上,”曉曉說,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正對著我的枕頭。這樣我每晚睡前看到的最後一樣東西,和你看到的一樣。”

我握著話筒,看著牆上那張知識樹。暖黃色的光落在紙面上,那些箭頭和公式像是被澆了一層蜂蜜,邊緣微微發亮。

“你貼牢了沒有?”曉曉問,我聽見她在電話那邊輕輕敲了一下牆面。

“貼牢了,按了四個圖釘。”我說,伸手按了一下紙頁的邊角。

“我貼了五個,”曉曉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得意,“我怕它半夜掉下來砸到我。”

“它不會掉。”我說,目光停在圖釘上。

“你怎麼知道?”曉曉問。

“因為那是知識樹,”我說,靠在椅背上,“根扎得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兩秒,然後她笑了一聲——很短,像什麼東西在空氣裡輕輕彈了一下又落回原處。那笑聲在電話線裡傳過來,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水裡,漣漪還沒盪開就散了。但我握著話筒,聽見她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響——像是她把那枚紅色鑰匙扣從口袋裡掏出來,又放回去了。

“羽哥哥,”曉曉的聲音在笑聲之後變得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把話筒湊近了,“你知道我為什麼貼床頭嗎?”

“因為睡前看一遍記得牢。”我說,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

“那是牛盾老師說的,”曉曉說,聲音又低了一點,像在說什麼秘密,“我自己貼在那兒,是因為……我每天晚上關燈之前,會看一眼那張圖,然後想——你也在看同一張圖。這樣我就覺得,雖然我們不在同一個房間,但我們在做同一件事。”

“那確實比記得牢更重要。”我說,聲音也放低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