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曉夢藤蘿》第508章 我們種的樹(2)

作者:清揚劍客·2個月前

“上次在藤蘿架下你手磨破了,”我說,手指按著創可貼的邊緣,“這次又是。你每次種樹都受傷。”

“那你每次口袋裡都帶著創可貼嗎?”曉曉問,目光還落在自己的手心上。

“不一定,”我說,把創可貼的邊角按平,“但最近開始帶了。”

“為什麼最近開始帶了?”曉曉問,抬起頭來看我。

我低頭把創可貼的邊緣按平,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虎口在我指尖下面輕輕跳了一下,像什麼東西在裡面動了一下。

“因為你最近老是受傷,”我說,收回手,“從上回種梧桐那次就開始了。”

“那你就一直帶著?”曉曉問,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嗯,帶著。”我說,把撕下來的包裝紙摺好放回口袋裡。

曉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創可貼的布面是淡膚色的,邊緣和皮膚貼得很緊。她動了一下大拇指,確認創可貼沒有鬆動,然後把手放了下來。

“這棵樹叫什麼名字?”曉曉忽然問,蹲下身拍了拍樹根周圍的土,像是在跟樹說話。

“還沒想好。”我說,也蹲下來。

“那就叫‘羽加曉’,”曉曉說。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記號筆,拔開筆帽,在樹幹上寫了一個“羽”字,隔了一個手指的距離,又寫了一個“曉”字,中間畫了一個小小的“+”號。她的手腕很穩,筆尖在樹皮上走得慢而篤定。

“1998。”她又補了一行數字,然後把筆帽蓋回去,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我看著她寫那行字。樹幹的側面被陽光照到,剛澆過水的泥土泛著深色的溼潤。旁邊的同學還在忙著種樹,遠處的操場上有人在喊“水不夠了再來一桶”。

“以後每年春天都來看它。”曉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掌心的創可貼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白。

“每年都來。”我說,也站起來。

“說好了,”她說完,把手伸進口袋,摸出那枚紅色的鑰匙扣,在樹幹上輕輕按了一下,“留個印。”

鑰匙扣在樹皮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圓痕,像是蓋了一個很小的章。她把鑰匙扣收回口袋裡,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

“說好了。”我也說。

她伸出手,小指伸出來。我勾住了她的手指——比上次緊了一些,也暖了一些。她的指尖還有泥土的觸感,粗糲而真實。創可貼的邊緣蹭到我的指腹,有一點澀。

“曉曉,”我勾著她的手指沒有馬上松,聲音比剛才低,“你今天為什麼想種樹?”

“因為想留個東西在土裡,”曉曉說,目光落在樹幹上那行字上,“以後我走到哪裡,都知道有一棵樹是長在我跟你一起挖的坑裡的。”

她說完這句話,勾著我的小指又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了。她的手垂下去,在褲縫上蹭了一下,把多餘的泥土蹭掉。

她轉身走了。我蹲下身又在樹根旁邊攏了一圈土,把它的周圍壓緊,確認風來的時候它不會晃動。陽光從東邊照過來,落在樹幹上那兩個小小的字上。“羽”和“曉”並肩站著,中間是一個“+”號。

後來每年的春天,我都會去看看那棵梧桐。它越長越高,樹幹上那行字也隨著樹皮的生長慢慢變寬。筆畫的邊緣模糊了,但“羽”和“曉”這兩個字還清楚地站在一起,像是時間把那行字融進了樹裡。我每次站在它面前的時候,都會想起她蹲在那裡,用指腹捏碎土塊時的神情——溫和而篤定,像在對待一件需要耐心才能完成的事。她說“樹會記得你”,我現在信了。

【鉤子】

那枚鑰匙扣後來一直在她口袋裡。有一天我無意中看見,鑰匙扣的邊緣磨出了一個小小的凹痕——和她那枚紅色鑰匙扣上留下的印子一模一樣。她按在樹皮上的那個圓痕,原來一直跟著她。我後來問她為什麼總帶著它,她說:“因為那是你給我的樹留的印。”

【下章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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