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4月13日，星期一，農曆三月十七，晴轉多雲
下午的課結束得早，第二節自習課孫平老師去了教務處開會，教室裡稀稀拉拉走了一半人。我收拾好書包，和曉曉一前一後出了教學樓。
沿著操場邊的石子路往油建公司圍牆那邊走，路邊的冬青剛被修剪過，斷口處泛著嫩青色，空氣裡有一絲草汁的氣味。四月中的太陽已經有些力道了，照在脖子後面微微發燙。
藤蘿架下還是老位置。石凳被太陽曬了一中午，坐上去溫溫的。架上的葉子比上週又密了一層，垂下來的枝條在風裡輕輕晃著，葉面的反光明明滅滅。
曉曉把書包放在腳邊，從裡面抽出兩張地理卷子——昨天剛發的那套模擬題。她把卷子並排鋪在石桌上，手掌在紙面上壓了壓，撫平卷角。
“羽哥哥，你看。”曉曉的指尖點在兩張卷子右上角，那裡各有一排紅圈。
我湊過去——三組圈，位置幾乎一樣。第一組在第一道選擇題旁邊，第二組在綜合題第二問旁邊，第三組在最後一道大題旁邊。圈的形狀也像，都是她用紅筆描的，首尾相接，圓得認真。
我低頭看題。第一道是氣候判讀，我選錯了C，她也選了C。第二道等溫線判讀，我畫反了方向，她也畫反了。第三道最後那道大題——我看著題目，又抬頭看她。
“同樣的錯誤，咱們又犯了一次，連錯的都一樣，”曉曉說，手指在三個紅圈上依次點了一下，“這不是默契，是咱們的盲區一樣。”
“默契的盲區，哈哈！有啥好辦法？”我笑著問。
曉曉沒回答，先把手伸進書包裡，抽出一張紙來。A3大小，對摺過，展開的時候摺痕處紙面已經有些發毛了。
紙面上畫著一幅世界氣候帶分佈圖，色塊之間用鉛筆仔細描了邊界，每一個氣候帶旁邊都有手寫的氣溫和降水資料，比我上次看到的那張更細緻，海岸線的弧度更流暢，色塊的過渡更自然，溫帶海洋性氣候旁邊多了幾個小箭頭，指向對應的海陸位置和風向。
“沒什麼捷徑，儘快填補盲區唄！”曉曉說著把紙推到我面前，“噥，這個我畫了三天。咱們把它記住就OK啦！”
“哇——三天？”我低頭看紙面上那些細密的線條，讚歎道，“畫得好精細啊！”
“嗯！”曉曉一臉驕傲地說，“每天睡覺前畫一會兒，眼睛花了就停下來去睡覺，第二天接著畫，一連三天。”
她的手指在紙面上方劃過，從赤道到兩極，從沿海到內陸，指尖停在溫帶大陸性氣候那片土黃色的色塊上，輕輕叩了一下。
“曉曉！有你這上古卷軸，咱們的地理無憂矣！”我雙手枕於腦後，讚歎道。
“行了，別貧了，拿回去好好記記！”曉曉把紙捲起來，遞到我面前，紙卷在她手心裡握了一下才鬆開，“不光為了考試，以後有機會了你可要帶我去這些地方轉轉！”
曉曉說話的語氣和幾個月前在枯藤下說“咱們去鄭大”時差不多，是平常的，篤定的，像在陳述一件已經板上釘釘的事。
“好！一定！”我接過紙卷，上面還帶著她手心的溫度，微微發暖。我把紙卷放進書包裡，將拉鍊拉好。
“那今天從這裡開始。”曉曉說著從筆袋裡抽出一支鉛筆，在石桌面上畫了一個簡略的世界地圖輪廓，幾根線條，海岸線的弧度和轉折都很準確。
“這裡是什麼氣候？”曉曉將鉛筆停在亞歐大陸的位置，點了一下。
“溫帶大陸性。”我說。
“嗯！”曉曉畫了一個小圈。
“這裡呢？”曉曉將鉛筆移到歐洲西海岸。
“溫帶海洋性。”我說。
“對！”曉曉又畫了一個小圈。
“這裡？”曉曉將鉛筆繼續移動，在北迴歸線附近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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