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2月21日,星期六,農曆正月廿五,晴
週六早上八點半,我準時到了學校。
藤蘿架上還是光禿禿的,但枝條尖上已經冒出了一點點極小的芽苞,米粒大小,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淡淡的青色。
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不像冬天那麼硬了,帶著一點開始化凍的泥土氣味。
曉曉已經到了,她坐在藤蘿架下的石凳上,面前鋪著一沓草稿紙,旁邊放了兩瓶北冰洋。
曉曉今天沒穿校服,換了一件柔軟的淺灰色毛衣,領口翻出一截白色襯衣的細邊。齊肩的短髮鬆散地垂在頰側,髮尾恰好落在肩頭,被這個晴朗早晨清透的晨光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偶爾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拂過衣領,像是微風在晨光中描下的溫柔筆觸。
“早啊!曉曉!等久了吧?”我走過去,在曉曉對面坐下來。
石凳涼得透過褲子傳上來,我挪了一下屁股。
“沒有啦!我也是剛到!”曉曉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把一瓶北冰洋推到我面前,“給你這個,智慧神水!”
“又讓你破費了,真是不好意思,下回我來啊!”話雖這樣說,但我接過北冰洋後,還是忍不住擰開蓋兒先灌了一口,“啊……透心涼,心飛揚,多謝娘娘御賜神水!”
“咯咯咯!就你貧!”曉曉被我逗得香肩直聳,“好了,開始學習吧!”
“嗯!我有道電磁感應題被卡住了,你幫我看看?”我把物理卷子攤在桌面上,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道電磁感應綜合題下面的圖說:“就這個,線圈在勻強磁場裡勻速轉動,求感應電動勢的最大值。我這道題畫了四遍,每次都卡在有效邊長度這一步。”
曉曉把卷子拿起來看了一會兒,然後從草稿紙裡抽出一張空白紙,捏起鉛筆:“我給你畫一下。”
曉曉的手腕壓得很低,筆尖在紙面上走得又穩又慢。
先畫了一個矩形線圈,四條邊都畫得筆直,像是用尺子比過一樣。然後線上圈兩側畫了兩條平行的豎線代表磁場邊界,旁邊標了一個“B”。
畫完之後曉曉在矩形線圈的上下兩條邊上用虛線標了一下:“有效邊是哪兩條?”
“上下兩條。”我說。
“因為磁場方向垂直紙面,左右兩邊切割磁感線的有效長度是零。”曉曉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這個線圈在磁場裡轉的時候,哪條邊在切割?”
“都——”沒等我說完。
“上邊和下邊在切割。”曉曉打斷我,鉛筆尖在上邊那條線上點了一下又移到下邊,“所以電動勢是兩個邊產生的感應電動勢的和,不是一條邊的兩倍。”
曉曉說著在紙的左邊畫了一根條形磁鐵,又在右邊畫了一個電流表,電流表上畫了一根指標,微微偏轉了一點,然後曉曉把筆放下,指尖點在磁鐵上說:“磁鐵動的時候電流表才動。”
我盯著那張畫看了三秒。上邊在切割,下邊也在切割,兩個邊的速度方向相反,但它們產生的感應電動勢是相加的。那道題我畫了四遍都不對,因為我一直只算了一條邊。
“哦……懂了懂了。”我終於開了竅。
“真的懂了?”曉曉歪了一下頭,目光在我臉上掃了一圈,“那你說說,最大電動勢的表示式是什麼?”
“E_x = nBSω。”
“嗯!完全正確。”曉曉把筆往桌子上一放,拿起那瓶北冰洋喝了一口,瓶口離開嘴唇的時候抿了一下,“那你還畫四遍?”
“我之前一直用一條邊算的。”我說,“你畫完之後我才發現是兩條邊疊加。”
“那你覺得你之前錯在哪兒?”曉曉問,把北冰洋放回桌上,瓶身在石桌上磕出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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