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澪囬燚》第41章 檐下星安(2)

作者:阿貝爾水靈·9個月前

不知過了多久,清沅憑著記憶摸索到房梁下方,終於摸到了爺爺的胳膊,他的手還搭在房樑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仔細檢視。“爺爺!快跟我走!”清沅用力拉著爺爺的手,爺爺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順著她的力道往外走。清沅記不清自己是怎麼拉著爺爺走出廂房的,只覺得耳邊有“轟隆”的輕響,像是木樑錯位的聲音,腳下的塵土簌簌往下掉,迷了她的眼睛。

等她回過神來,已經站在院子中央,手裡緊緊拉著爺爺的手。陽光刺眼,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低頭一看,卻瞬間呆住了——爺爺的手上全是血,左手的食指指腹處,肉被什麼東西砸得裂開了一道深口子,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地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觸目驚心。

清沅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渾身發冷,手腳都在發抖,眼淚“唰”地一下就掉了下來。就在這時,一個縹緲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輕柔卻清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近在咫尺:“重傷換死劫,最輕的傷換重傷……”

那聲音帶著莫名的威嚴,清沅聽得明明白白,可十二歲的她,怎麼也理解不了這話的意思。她看著爺爺流血的手指,心裡又疼又不服,眼淚掉得更兇了:“這是輕傷嗎?”爺爺雖不是什麼手藝傳承人,可閒暇時最愛扎彩燈、做風箏、剪紙,那雙巧手總是能變出各種各樣的玩意兒,花鳥魚蟲栩栩如生,指尖的力道和靈活度,對他來說比什麼都重要。這傷在指腹,分明是傷在了爺爺最看重的地方,怎麼能算輕傷?

清沅內心:這聲音是誰?爺爺流了這麼多血,怎麼會是輕傷?要是傷了筋骨,爺爺以後還怎麼扎彩燈、做風箏?

她不知道那聲音是誰的,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聽到這樣的話,只覺得心裡憋著一股氣,不服氣爺爺要受這樣的傷。突然,她想起北海龍王曾教過她的冰封訣,說是危急時刻能凍結傷痛,護住傷口,當時她還覺得沒用,沒好好學,只記了個大概。清沅來不及多想,集中意念,指尖泛起一絲微涼的寒氣,像握著一塊冰,輕輕覆在爺爺的傷口上。寒氣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帶著淡淡的藍光,很快就將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凍住,鮮血也不再往外淌了,傷口周圍的紅腫似乎也消了些。

清沅內心:龍王伯伯說過,冰封訣能護傷口,一定要穩住,不能出錯,爺爺不能再流血了!

就在這時,姥姥和姥爺提著滿滿兩大籃菜回來了,那是他們特意回老房子取的,準備給幫忙的鄰里做午飯,還買了些肉和雞蛋,想著讓大家吃好喝好。姥姥一進院子,看到爺爺手上的傷和地上的血跡,臉上的餘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驚惶,眼神都不敢往爺爺的手上直視,腳步踉蹌著跑過來:“老頭子!你怎麼樣?疼不疼?”

姥爺也急了,放下菜籃就去扶爺爺,聲音都帶著顫抖:“怎麼回事?怎麼傷成這樣?快找東西包紮!”

奶奶本來正端著茶水出來,剛走到廊下,瞥見爺爺的傷口,驚呼一聲,手裡的茶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熱氣嫋嫋升起又很快消散。她自己也眼前一黑,直直地昏倒在地,身體軟得像沒有骨頭。

“老婆子!”爺爺急得想往前走,卻被清沅拉住,只能焦急地呼喊。

院子裡頓時亂作一團。有人趕緊去扶奶奶,有人遞毛巾擦地上的茶水,有人跑去屋裡拿急救箱,有人低聲安慰著,原本就沒定下來的重修事宜,此刻更顯混亂。可爺爺卻像是沒事人一樣,臉上還帶著笑意,看著清沅說道:“今天多虧了我大孫女,要是你不進去找我,我恐怕就撂在裡面了。清沅真是我們家的小福星,救了爺爺一命。”

清沅握著爺爺冰冷的手,心裡又酸又澀,眼眶都紅了,眼淚還在往下掉:“爺爺,都怪我,我要是早點喊住你就好了。”她這個小福星,終究還是沒能讓爺爺躲過傷痛,爺爺的手那麼疼,卻還在安慰她。

清沅內心:爺爺,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你的手一定很疼,都怪我不夠厲害。

她試探著問:“爺爺,疼嗎?我再用點力,冰封訣能凍住疼。”

爺爺笑著搖了搖頭,用沒受傷的右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冰冷的皮膚傳過來:“不疼,握著你這冰冷的小手,比打了麻藥都管用。我們清沅長大了,會保護爺爺了,真能幹。”其實酒精般的刺痛早已蔓延開來,可他不想讓孫女擔心,只能強忍著。

爸爸早已回過神來,從屋裡拿出一瓶白酒和一卷紗布,還有碘伏,動作利落地擰開酒瓶,將白酒噴在爺爺的傷口周圍消毒。酒精刺激著傷口,爺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指節微微蜷縮,卻還是笑著看向清沅,眼神溫柔得像春日的陽光。清沅的手一直緊緊握著爺爺的手,指尖的寒氣不敢散去,她怕爺爺疼,更怕自己沒能完全掌控冰封訣,讓傷口再流血,心裡默默唸著龍王伯伯教的口訣,努力穩住指尖的寒氣。

清沅內心:爺爺一定很疼,都怪我學得不好,要是冰封訣再厲害點,爺爺就不會疼了。以後我一定要好好學,再也不讓身邊的人受這樣的傷。

春日的陽光透過院中的老楊樹,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爺爺帶傷的手上,落在清沅緊握著的指尖,落在院子裡忙碌又關切的身影上。姥姥蹲在奶奶身邊,輕聲呼喚著“老婆子”,聲音帶著哭腔,手裡輕輕拍著奶奶的臉頰;姥爺在一旁幫忙掐著人中,眼神焦急卻不慌亂;鄰里們也漸漸安靜下來,有人端來溫水,有人找來了白糖,準備給奶奶醒神。

清沅抬頭看向那排搖搖欲墜的廂房,簷角的碎瓦還在偶爾往下掉,砸在地上發出輕響,可她心裡那股悶脹的感覺卻漸漸消散了,眼前的廂房也不再晃動。耳邊的聲音早已消失,可那句“重傷換死劫”卻深深印在了她的心裡,像刻在石頭上一樣。她不明白什麼是死劫,也不知道爺爺是不是真的躲過了什麼可怕的事,她只知道,爺爺平安無事,這就夠了。

清沅內心:不管什麼死劫,只要爺爺平安就好。以後我要天天守著這房子,不讓任何人再受傷。

她握著爺爺的手,指尖的寒氣緩緩流淌,像是在守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平安。陽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驅散了冰封訣帶來的涼意,也驅散了院子裡的滯澀與慌亂。奶奶漸漸醒了過來,虛弱地靠在姥姥懷裡,看到爺爺的傷口,眼淚也掉了下來:“老頭子,你嚇死我了,以後可別再去那破房了。”

爺爺笑著點頭:“不去了不去了,聽你的,重建,咱們馬上重建。”

爸爸看著眼前的景象,眼眶也紅了,走到爺爺身邊,聲音帶著愧疚:“爸,對不起,都怪我,我不該固執,咱們重建,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一定蓋結實的房子。”

姥姥抹了抹眼淚,語氣也軟了下來:“早該這樣了,錢不夠我們一起湊,安全最重要。”

清沅看著爺爺溫和的笑容,看著家人終於達成一致,心裡暗暗想:以後,她要更用心地練習冰封訣,不僅要學冰封傷口,還要學更多能保護家人的法術。她還要陪著爺爺做風箏、扎彩燈,等新房子蓋好了,就在屋裡給爺爺留一個寬敞的工作臺,讓他再也不用在這破舊的廂房裡忙活。

簷下的燕子回來了,落在橫樑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訴說著春日的安寧,又像是在為這家人的齊心而歡呼。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院子裡,照在每個人的臉上,帶著溫暖的光暈。清沅知道,這場關於重修還是重建的爭執或許終於結束了,往後的日子裡,他們會有結實的新房子,會有更安穩的生活。

她鬆開爺爺的手,指尖的寒氣漸漸散去,掌心卻還殘留著爺爺的溫度。爺爺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紗布纏得整齊,雖然還在隱隱作痛,可他臉上的笑容卻格外真切。清沅看著院子裡互相攙扶、低聲安慰的家人,看著忙前忙後的鄰里,心裡滿是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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