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場上人聲鼎沸時,突然有人喊道:“不好,保安來了!”只見一大群身穿深藍色制服、佩戴徽章的保安湧入了大廳,人數不少於100人,他們個個身強力壯,手裡拿著電棍,帶頭的是營業廳經理詹瓦茨。
“不用緊張,大家只要團結在一起,就不怕他們。”拉法耶特喊道。
“市民們,我是營業部經理詹瓦茨,我代表蓋託德集團宣佈,今天的營業結束了,請大廳內的人員立即撤出,重複一遍,立即撤出。”詹瓦茨手持喇叭喊道。
“我們不走,我們要避難!”
“我們要吃飯,要生存!”
“請總經理出來,我們要求對話!”
聚集在大廳內的人們沒有一個人離開,他們與保安們呈對峙狀態。
“同胞們,請理解蓋託德集團的難處,這裡不是慈善機構,集團也面臨生存的問題,請大家離開。”詹瓦茨喊道。
“我們不是你的同胞,你是受僱於黑心老闆的打手,根據帝國憲法第116條,任何團體或單位均有義務為難民提供幫助和救助。今天到這裡的人不是來尋釁滋事的,而是要行使正常的避難權。”拉法耶特喊道。
“你是誰?你代表什麼團伙在這裡講話?”詹瓦茨以恐嚇的口吻說道。
“我是《人民之聲》記者拉法耶特,我代表廣大難民講話,告訴你的老闆,彼薩哥的市民決定在大廈內避難,並請求開啟倉庫,救濟這裡的難民。”拉法耶特說道。
“你……你好大口氣,你這是煽……煽動鬧事……”詹瓦茨結結巴巴地說道。
“大家聽到了吧,他說我煽動鬧事,聽好了詹瓦茨經理,今天我就要為難民發聲,每個在場的人都有生存的權力,理應得到保護。”拉法耶特說道。
“不好了,經理,外面的人衝破了我們的人牆。”一名保安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對詹瓦茨說道。
“你們在大門口不是有二十幾名保安嗎?為什麼不攔住他們。”詹瓦茨問道。
“實在攔不住了,經理,他們人太多了,烏泱烏泱的看不到盡頭。”保安辯解道。
“笨蛋!所有人,立即給我上,就是用你們的身體堵,也得攔住他們。”詹瓦茨氣急敗壞地喊道。
正當詹瓦茨跳腳之際,大廳內湧入了愈來愈多的難民,他們如潮水般湧動向前,這些難民包含了社會的眾多階層,既有無業遊民,也有生活在底層的普通市民,有在災難後無家可歸的中產階層,還有在校學生、收入微薄的工薪階層、打工仔、清潔工、小商販,甚至還有部分在機關工作的職員。在突如其來的災難中,他們失去了賴以寄居的場所,許多人失去了親人,悲痛、傷感、沮喪、絕望的情緒籠罩著他們,流離失所的人們如螻蟻般四處逃難,漫無邊際地尋找寄居場所。此時的蓋託德大廈彷彿大海中的一座孤島,在城市的廢墟中孑然而立,如同在茫茫大海中漂浮的受難者突然發現了救生船,眾人不顧一切地從四周湧向大廈,將其圍得水洩不通,人們爭先恐後地湧向大門,在他們眼中,眼前的建築就是生存的希望,是洪流中的諾亞方舟①。
面對洶湧而來的人潮,詹瓦茨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不停地叫嚷著,盡力地給那些張皇失措的保安打氣,聲稱要獎勵那些為蓋託德盡忠的人員。然而,他的喊聲很快湮沒在場上的喧鬧聲中,沒有人理睬他,難民群沖垮了保安組成的人牆,那些無奈的保安彷彿奔騰洪水中的樹木,被衝得左右搖曳、順流而下,剛才聚集在大廳噴水池周圍的人們,也被湧進的人流衝得七零八落。一名保安揮舞著電棍,試圖阻止失控的人流,先後有3個難民被電擊後倒下,後面的人不僅沒有停住腳步,反而前仆後繼般湧來,保安隨即被蜂擁而來的人們擠倒,他的頭顱重重地撞在堅硬光滑的地板上,先後有數十隻腳踩踏他的身體,失去知覺的保安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地上到處是人們掉落的東西,有手錶、鞋子、帽子……人們相互踩踏,擁擠的人流裹挾著其中的每個人,如潮水般蔓延到每個角落。
詹瓦茨被眼前的情景驚得面無血色,他不再顧及那些被衝散的保安,驚恐地躲進專門避險用的內部通道,避開了隨之而來的人流。
在大廳一角的孔涅利目睹了場上的熱潮,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奇特的物理實驗場景,一臺大型電子對撞機發射出數百個夸克粒子,如幽靈般地四處跳躍,每個夸克粒子看似漫無目的地遊蕩,然而卻又有獨立的意識,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使命,他們在跳躍中搜尋著打擊目標。終於,目標出現了,命中的天敵,反夸克粒子的身影鬼魅般地若隱若現,他們本能地規避著潛在的危險,然而,夸克們如同嗅到獵物味道的獵豹,迅猛地撲向前方的目標,一場激烈的追逐競賽開始了。反夸克粒子快速地逃逸,而夸克粒子如影子般緊緊追隨。忽然,反夸克粒子不再逃跑,也許他厭倦了被追逐,他轉過身來主動迎擊,將自身的質量化作一股波能量,而夸克粒子也不甘示弱,他將自己蜷縮成一個點,以超越數倍光速的速率衝了過去,彷彿一把利劍,直接刺進反夸克波中,他們如同一對決鬥的劍客,誰也不加防護,手持利劍直接刺向對手的胸膛。正反夸克撞擊到一塊,產生了一道強烈的閃光,他們的身影同時消失無蹤,撞擊產生的能量也隨之消弭。剩下的只有一片虛無……
孔涅利看著眼前的這些難民,覺得他們就像一群失去控制的粒子,茫然的眼神、無目的的行動,不確定自己行為的目標,也不考慮行為的後果,只是被外部力量裹挾,或由內在的衝動導引,踏上了危險的道路。
“去倉庫,我們要吃飯!”不知道哪個人喊了一聲,立刻引起了眾多的響應,“我們要吃飯……我們要生存……”的聲音響成一片,人們有了明確的目標,向位於3層的物流倉庫湧去。試圖阻擋人流的保安們被無情地衝散,大多數難民似乎處於無意識狀態,頭腦中只有一個願望,獲取生存資源。即使其中部分人產生過猶豫、彷徨的心態,擔心自己的行為是否違法,但強烈的求生慾望和從眾心理使得其加入了人們的行列。事實證明,大眾的群體行為對於個體的影響是顯著的,尤其是身處群體環境中的個體。隨著隨大流的人數快速增加,對那些觀望者產生了震懾,直接影響了他們的判斷力,使得更多的人加入行列中,從而形成了集體性的共同行為。參與其中的大多數並非主動自願,很多人在無意識中被裹挾,盲從成了大多數人的選擇,與其說是集體性的犯罪,不如說是集體求生慾望的體現,是以犧牲其他人的利益為代價的。
人們沒有遇見像樣的阻攔,很快就衝到大廈3層,3層倉庫門口站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警衛,與那些保安不同的是,他們手持的不是電棍,而是長筒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衝上來的人群,詹瓦茨站在警衛的後面,他手持擴音喇叭,高聲喊道:“倉庫重地,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近,違者……後……後果自負……”儘管詹瓦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但聲音還是有些發顫,面對洶湧的難民潮,他不免心裡犯怵。衝著前面的人看到警衛槍口正對著自己,紛紛停下了腳步,畢竟手中沒有像樣的武器,有的手持棍棒,有的拿著菜刀,誰也不想成為犧牲品,前面的人面面相覷,與警衛們形成對峙狀,雙方都清楚地看到對方的一舉一動,甚至連眼神中的不安、焦躁、緊張都顯露無遺。
“再……再次強調……一遍,倉庫重地,不得靠……靠近,違者後果……自……自負……”詹瓦茨愈發緊張,說話都不連貫了。
“家都沒了,要這條命還有什麼用?”人群中一位中年大叔模樣的人喊道。
“有種的就開槍,反正已經走投無路了,乾脆一死了之!”一位手持棍棒的青年喊道。
“兄弟們,衝啊!他們沒多少人,我們這麼多人,擠也能把他們擠扁!”一名工人模樣的男子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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