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牆》第97章 請求(2)

作者:水雞蛋·9個月前

姜止樾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輕點,顯然也覺出這氣氛的尷尬與刻意。

徐妃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盞漸漸冷卻的茶水上,水面倒映著跳躍的燭火,也映出她眼底深藏的掙扎與決絕。

忽然,她再次起身,這次卻是徑直走到皇帝面前,撩起裙襬,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一旁侍立的雪青驚得瞪大眼睛,幾乎要驚撥出聲,又死死忍住:“娘娘……”

姜止樾亦是蹙眉:“你這是做什麼?”

徐妃低著頭,肩背卻挺得筆直,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漸漸染上泣音:“陛下……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陛下寬宥。可禮哥兒……禮哥兒是臣妾十月懷胎,骨血相連的親兒啊!這半年來,臣妾無一日不思念他,無一夜能安枕。每每想到他或許冷了、餓了,或是想母妃了,臣妾這裡……”

她抬手按著心口,淚水終於滾落,砸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便如刀絞一般,片刻不得安寧。”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哀哀地望著上座的皇帝,繼續哭訴:“禮哥兒養在陳容華處已有半載,陳容華待他再好,終究不是親生母妃,哪裡知曉禮哥兒夜裡怕黑需點一盞小燈,晨起脾胃弱需用溫熱的牛乳,性子執拗時該如何安撫……臣妾並非質疑陛下安排,也非指摘陳容華不盡心,只是……這為人母的牽掛與焦灼,實是錐心刺骨,難以自抑啊,陛下!”

姜止樾靜靜地聽著,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端起茶盞又呷了一口,才緩聲道:“聽你這意思,是對朕將二皇子交由陳氏撫養,心懷怨懟?”

“臣妾不敢!”徐妃慌忙搖頭,淚落得更急,“臣妾豈敢對陛下安排有半分不滿?臣妾只是……只是思念成疾,情難自已。陛下,臣妾別無他求,不敢奢望立刻將禮哥兒接回身邊。只求陛下開恩,允臣妾……允臣妾時常能去看看他,哪怕只是遠遠瞧上一眼,知道他安好,臣妾這顆心,也能稍稍落地……”

她伏下身去,以額觸地,泣不成聲。

姜止樾放下茶盞,雙手交握置於膝上,目光沉沉地注視著下方哭得渾身發抖的徐妃。

殿內只聞她壓抑的啜泣聲,時間一點點流逝,靜得讓人心頭髮慌。

徐妃的心隨著這寂靜一點點下沉,幾乎要絕望。

良久,就在徐妃以為再無希望之時,姜止樾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罷了。念在徐家此次於賑災一事上,確是忠心可嘉,功勞不小。朕便準你所請。”

徐妃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望向皇帝,淚珠還掛在睫毛上。

姜止樾繼續道:“許你每月三次可去陳氏處探望二皇子,每次不得超過一個時辰。陳氏需在場。切記,探望便是探望,不得藉故生事,不得干預陳氏教養,更不得私下與皇子傳遞物件、言語挑唆。若讓朕知曉你有任何逾矩之舉……”

他語氣轉冷,“這探視之權,朕隨時收回。你可聽明白了?”

驚喜來得太突然,徐妃幾乎懵住,隨即便是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她連連叩首:“臣妾明白!臣妾叩謝陛下天恩!定當謹守本分,絕不敢有負聖恩!”

姜止樾看著她激動難抑的模樣,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起來吧。”

徐妃這才在雪青的攙扶下站起身,猶自拭淚。

姜止樾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又道:“至於子嗣……你也無需過於焦慮。朕日後,會多來你宮裡坐坐。”

徐妃心頭一震,她連忙福身,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臣妾……多謝陛下垂憐。”

姜止樾“嗯”了一聲,起身道:“時辰不早,歇了吧。”

梧棲殿的燈火,在這一夜,似乎比往日明亮暖了些許。

只是那溫暖之下,究竟是真心回緩的聖眷,還是利益權衡後的安撫,或許連當事人,也難全然分清。

徐妃所求的,終究是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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