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婕妤今日穿了身淺藕荷色繡纏枝蓮的宮裝,脂粉薄施,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行動間依舊恭謹柔順。
行禮後,她奉上一隻繡工精巧的香囊:“娘娘賞的料子極好,嬪妾無以為報,親手做了個安神香囊,裡頭填的是曬乾的茉莉與合歡,氣味清淡,望娘娘不棄。”
錦姝讓秋竹接過,含笑道:“你有心了。本宮瞧著你氣色大好,可是家中母親安泰了?”
妍婕妤眼圈微紅,深深拜下:“託娘娘洪福,母親已大安了。前日家中來信,說皇后娘娘派太醫定期診視,又賞了珍貴藥材,母親如今已能下床走動,飲食也漸次恢復。嬪妾……嬪妾真不知該如何報答娘娘恩德。”
“快起來。”
錦姝溫聲道,“你母親康健,你也能安心侍奉陛下,這便是最好的報答。日後在宮中,仍需謹言慎行,恪守本分。”
“嬪妾謹記娘娘教誨。”
又說了幾句閒話,妍婕妤便識趣地告退了。她如今在宮中處境微妙,既得了皇后照拂,又需提防江昭容暗箭,行事越發小心,絕不輕易逗留,以免落人口實。
……
——
與此同時,明光殿內卻是一片壓抑的沉寂。
江昭容端坐在妝臺前,盯著鏡中自己依舊姣好卻難掩憔悴的容顏。
冬水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替她梳理著一頭青絲。
“父親……果真遞了告病的摺子?”江昭容聲音乾澀。
“是。”
冬水低聲道,手上動作愈發輕柔,“夫人讓遞話進來,說老爺這是以退為進。西大營那攤子事……陛下既已起了疑心,不如暫且避開風口。老爺在軍中經營多年,根基尚在,待風頭過去,總有起復之日。”
“起復?”
江昭容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陛下既已派人暫代,那位置……還能輕易拿回來嗎?母親這是寬慰我,也是寬慰她自己。”
她抬手,指尖撫過眼角細微的紋路。不過二十餘歲的年紀,竟已覺出滄桑。
“允哥兒呢?”她問。
“三皇子殿下正在書房溫書,太傅誇殿下近日進益良多。”冬水忙道。
聽到兒子,江昭容眼中才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是啊,她還有允哥兒。只要皇子在,她就不算全盤皆輸。
“去將陛下上回賞的那方歙硯找出來,給允哥兒送去。”
她吩咐道,“告訴他,好生讀書,莫要辜負父皇期望。”
“是。”
冬水應下,卻又遲疑道:“娘娘,方才鳳儀宮那邊給春和殿送了兩匹料子,說是給三公主裁新衣的。咱們明光殿……”
江昭容眸光一沉。
皇后這是做給所有人看呢。即便江家勢頹,她對有皇子的宮妃依舊體恤有加,彰顯中宮氣度。可這體恤背後,何嘗不是一種無聲的威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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