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容瞳孔微縮。沈昭憐……那個看似與世無爭、只安心養胎的女人,竟也如此敏銳?
“撤回來。”
她當機立斷,“如今是多事之秋,不能再留任何把柄。沈昭憐有皇后護著,動不得。暫且……先放著吧。”
她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父親告病,家族勢微,宮中對手環伺,連一個看似無害的沈昭憐都如此難纏。這盤棋,她似乎越走越窄。
正煩悶間,外頭小宮女怯生生稟報:“娘娘,殿下過來給娘娘請安。”
江昭容立刻收斂了所有負面情緒,臉上浮起溫柔笑意:“快讓允哥兒進來。”
六歲的三皇子穩步走入。
他繼承了皇帝與江昭容的優點,生得眉目俊秀,小小年紀便有了幾分沉穩氣度。
三皇子規規矩矩地向母親行禮問安後,他抬起清澈的眼睛:“母妃,兒臣今日將《論語·學而篇》背熟了,太傅誇兒臣釋義也透徹。”
江昭容拉過兒子的手,溫言道:“允哥兒真乖。讀書雖要緊,也要顧惜身子。父皇賞的硯臺,母妃讓人給你送去了,可喜歡?”
“喜歡。”
三皇子點頭,猶豫了一下,小聲問,“母妃,兒臣聽說……外祖父病了?”
江昭容心口一窒,面上卻笑意不變:“是啊,外祖父年紀大了,有些舊疾。不過太醫說好生將養便無礙。允哥兒不必擔心,好生讀書習武,將來為父皇分憂,便是孝順外祖父了。”
三皇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陪母親說了幾句話,便告退回去溫書了。
江昭容看著他挺直的背影,眼中的溫柔逐漸被決絕取代。
無論如何,她必須為允哥兒掙出一條路。江家的榮辱,如今已大半繫於這個孩子身上。
“冬水,”她聲音低沉而清晰,“去給母親遞個話。父親既然病了,便讓兄長們收斂鋒芒,低調行事。江家如今需要的不是冒進,是穩。還有……告訴母親,我在宮中一切安好,讓她不必憂心。允哥兒,會爭氣的。”
“是,娘娘。”冬水肅然應道。
江昭容站起身,走到窗前。庭院中那幾株西府海棠,花期已過,只餘滿樹濃綠的葉子。秋風吹過,葉片沙沙作響,彷彿無數細碎的私語。
她挺直脊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路還長。勝負未定。
……
七月底,一場夜雨過後,天氣驟然轉涼。
沈昭憐的胎象已十分穩固,太醫說可以適當走動。這日午後,她由喚玉陪著,在小花園裡散步。
園中那株石榴樹果實累累,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有些熟透的已咧開了嘴,露出裡面晶瑩如寶石般的籽實。幾盆菊花也打了花苞,只是還未到盛開的時候。
“主子小心腳下。”喚玉扶著她繞過一處溼滑的青苔。
沈昭憐慢慢走著,手輕輕撫著已明顯隆起的小腹,臉上是恬靜滿足的笑意。
這孩子近來安分了許多,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鬧騰,讓她夜裡也能睡個安穩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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