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姝執筆批閱宮務的手未停,隻眼睫微抬:“哦?”
“還有,”秋竹聲音壓得更低,“夏嬪身邊一個名喚‘小荷’的灑掃宮女,前幾日因‘失手打碎了御賜花瓶’被調去了浣衣局。奴婢派人暗中查問過,那小荷曾與旁人嘀咕,說夏嬪娘娘近幾個月,月信似乎……並不如太醫所言那般齊整。只是當時無人留意。”
筆尖在宣紙上微微一頓,洇開一小團墨跡。
月信不齊,母族表兄秘密入京,皇城寺……
錦姝緩緩放下硃筆,目光投向窗外蕭瑟的秋景。
夏嬪這胎,恐怕不是懷得古怪那麼簡單。她如此急切地想離宮,去往那看似能隔絕外界耳目的皇城寺,只怕不是去祈福,而是要去生一個必須在宮外才能生下來的孩子。
這孩子,或許根本就不是龍種。
其生父……莫非與那秘密入京的表兄有關?亦或,只是她為了固寵,兵行險著,從宮外尋來的一個野種?
無論哪種,都是誅九族的大罪。
錦姝輕輕撫著腹部,感受著裡面孩子有力的胎動。夏嬪這是走投無路,才鋌而走險,想借佛門聖地行李代桃僵之事,待生產後,再將一個足月的嬰兒抱回宮,冒充皇嗣。
她沉默良久,對秋竹吩咐道:“將我們查到的,還有夏嬪的請求,一併……無意中透露給明光殿那位知道。記住,要做得乾淨,像是底下人嘴不嚴,走漏了風聲。”
秋竹心領神會:“娘娘是想……借江昭容之手?”
“她不是正愁找不到機會將功折罪,重新討好陛下和太后嗎?我便送她一個天大的功勞。況且,由她來做這個‘揭發’之人,再合適不過。我和昭憐,都不必沾這腥羶。”
若江昭容知曉夏嬪可能懷的不是龍種,必定會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死死咬住不放。屆時,無論夏嬪是想借種固寵,還是真的與人私通,都會在江昭容的步步緊逼下無所遁形。
而皇后,只需穩坐鳳儀宮,做一個被矇蔽、最終英明處置的賢后即可。
“那……皇城寺那邊?”秋竹又問。
“派人暗中盯著,特別是與夏嬪母家表兄有聯絡的那個知客僧。若他們真有安排,必會再次聯絡。”
錦姝淡淡道,“記住,只需看著,按兵不動。等江昭容……先出手。”
“是。”
秋竹退下後,錦姝獨自坐在殿中,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夏嬪啊夏嬪,你可知你這步棋,走得有多險?若事情敗露,不僅你要死,你的家族,乃至那個可能存在的孩子,都將灰飛煙滅。
而這後宮,最不缺的,就是自作聰明之人。
風,似乎更冷了,卷著枯葉,在庭院中打著旋兒。
山雨,欲來。
——
訊息如蛛網般在宮牆內悄然蔓延。不過兩日,關於夏嬪胎象不穩、欲往皇城寺靜養的訊息,已在不經意間傳到了該聽到的人耳中。
明光殿內,江昭容執起玉梳,慢條斯理地梳理著長髮。冬水跪在一旁,低聲稟報著剛得的訊息。
“皇城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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