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止樾凝視著她,半晌,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釋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慨嘆:
“我有時覺得,讓你只困在這後宮方寸之地,真是屈才了。”
錦姝垂下眼簾,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我不過是身處其位,前朝大事,自有你聖心獨斷,群臣輔弼。我所言,不過婦人之見。”
她又抬眼,“我若是男子,自當建功立業。”
姜止樾輕笑,並未接這話,“你這婦人之見,比朝堂上許多誇誇其談之輩,要清醒透徹得多。”
他伸手,覆住錦姝放在案上的手,掌心溫熱,“就按你說的辦。明日我便召見閣臣,商議派欽差之事。人選……你看周正清如何?此人素有剛直之名,出身寒微,與懷州士族無涉,且……他曾受過沈相提攜。”
錦姝略一思忖,點頭:“周御史確是合適人選。他為人清介,不懼權貴,且與沈家有舊,於公於私都會盡力保全沈大人。刑部那邊,你可再選一位老成持重、精通刑名的官員同往,互為制衡,也更顯朝廷公允。”
“好。”
姜止樾心中定下,眉間鬱色散去大半。他端起已微涼的茶,一飲而盡,長長舒了口氣:“有你在身邊,我心裡踏實許多。”
錦姝為他續上熱茶,溫聲道:“你是天下之主,心懷萬民,些許宵小伎倆,何足掛齒。只是……”
她抬眼,目光中帶著幾分懇切,“懷州之事,終究是頑疾,非一時之功。陛下還當保重龍體,勿要過於勞心。大哥那邊,我會再修書一封,讓他務必謹慎行事,一切以陛下旨意為先。”
姜止樾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我曉得。你也辛苦,今日宴席,應付下來也不輕鬆。”
他想起什麼,又道,“那個林氏……今日也去了?”
錦姝點頭:“去了。很是活絡。瑾昭儀似乎……對她頗為留意。”
姜止樾哼笑一聲:“我這個表妹,心思從來就沒停過。林忠海是個能辦事的,他這個女兒……但願別太聰明。”
“年輕姑娘,有些心思也尋常。”
錦姝淡淡道,“只要懂規矩,知道分寸,陛下多個人解悶,也是好的。”
窗外月色如水,殿內燭火輕搖。
姜止樾將錦姝的手攏在掌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腕間溫潤的羊脂玉鐲。
“你倒是大方。”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又隱隱有些複雜,“那林氏的父親剛遞了密摺表功,女兒轉頭就收了瑾昭儀的厚禮,你不但不敲打,反倒還要加賞蝴蝶簪。這度量,朕都自愧不如。”
錦姝任由他握著手,另一隻手輕輕撥弄著案上青玉鎮紙的流蘇穗子。
“你這話說的。”
她抬眼,眼中映著燭光,漾開淺淺笑意,“林大人是陛下信重的臣子,辦事得力自然該賞。林家姑娘年輕活潑,既入了宮,便是一家人。我身為皇后,照拂新人本是分內之事,何來度量一說?”
她頓了頓,聲音柔緩下來:“況且……我賞她,是因為她值得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