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牆》第306章 狗急跳牆(1)

作者:水雞蛋·8個月前

“你回去歇著吧,我晚些過去。”

姜止樾擺擺手,面上倦色更濃,“懷州之事,我自有主張。”

錦姝退出乾清宮,輦中,她閉目養神,腦海中思緒紛繁。

先前懷州漕運初通,士族勾結水匪作亂,被謝予懷與沈知昀聯手壓下,懲戒了首惡。本以為能清靜些時日,不想一波後又來一波,竟在田賦河工上做下如此駭人聽聞的勾當,更敢煽動學子、操縱輿論反撲。

如今謝沈二人攜鐵證回京,看似佔了上風,實則兇險更甚。那三家在朝中必有奧援,否則不敢如此囂張。

皇帝讓她穩住後宮,便是料到前朝的刀光劍影,難免會映照到宮闈之內。

鳳輦在宮道上前行,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宮牆巍峨,深深幾許。

……

——

五月十六,京郊玉泉山,沈氏祖塋。

一場夜雨方歇,山間草木愈發蓊鬱青翠,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松針混合的清新氣息。

沈知昀獨自一人,立在母親的墓碑前。

沈夫人故去多年,但每年的忌辰,只要身在京城,沈知昀必定親至。

他今日未著官服,只一襲雨過天青色素面直裰,身形挺拔如竹,在這寂靜山野間,顯得格外清寂。手中提著一小壇酒,一疊潔淨的紙錢。祭掃之物早已由家僕備妥,他此刻前來,更像是一種私人的、無需旁人打擾的緬懷。

晨露濡溼了他的袍角。他默默清理了碑前石案上的落葉與塵灰,擺上幾樣簡單的時令果品,點燃線香。

青煙嫋嫋升起,在溼潤的空氣裡顯得格外筆直。

他撩起衣襬,在蒲團上跪下,深深叩首。

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跪了許久。山風穿過林隙,帶著涼意,吹動他未戴冠巾的鬢髮。

往年的忌辰,祖父或會同行,或會在家廟中一同祭拜。

今年,祖父只在他出門前叮囑了一句“早去早回,莫在山中久留”,便闔目不再多言。

沈知昀明白,沈相是擔憂京中耳目,也憂慮他此刻處境。

許久,他緩緩起身,拍去膝上塵土。拿起那壇酒,拍開封泥,清冽的酒香瞬間溢位。他傾了半壇於碑前泥土中,酒液迅速滲入,留下深色的痕跡。

“母親,”他終於開口,聲音低而平靜,彷彿在與故人閒談,“孩兒不孝,今年……怕是要讓您清淨之地,也染上些塵囂了。”

他又將剩餘的酒灑下,看著最後一滴沒入土中。

“但孩兒不悔。”

他抬起眼,望向墓碑上端正的刻字,目光清冽如這山間晨泉,“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有些蠹蟲不除,民生難安,國本難固。即便因此惹來非議攻訐,亦是孩兒分內當受。”

他頓了頓,指尖拂過冰涼的石碑邊緣:“只是累及祖父憂心,是孩兒不孝。待此事了結……孩兒會仔細考慮祖父所提之事,您……勿要掛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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