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裡,宮裡接連發生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妍貴嬪又病了。
這一回比上一次更兇。據太醫院的人說,妍貴嬪連著燒了整整五日,燒得人事不省,嘴角都起了燎泡。金桂在榻邊守了五天五夜,熬得兩眼通紅,最後是被人架著回去歇息的。
錦姝讓秋竹去長明殿送了些藥材過去。秋竹回來說,妍貴嬪的臉瘦得只剩巴掌大,整個人縮在被子裡,看著像個紙糊的人。
錦姝沉默了片刻,只是說了句:“讓太醫好生診治。”
妍貴嬪這一病,倒是讓錦姝想起一個人來。
陳婕妤。
自那日從鳳儀宮離開後,她一直安安靜靜的,每日按例來請安,來了便坐在最末尾的位置上,不說話,不抬頭,像一尊沉默的泥塑。錦姝故意冷著她,她也不惱,就這麼不聲不響地待著。
倒是比從前識趣了不少。
第二件事,是宋嬪生了。本來算著時間是上月底生的,但偏偏遲了個十來天。
夜裡,綴玉殿忽然傳來訊息,說宋嬪發動了。錦姝披了衣裳便往延福宮趕,到的時候,劉穩婆已經在裡頭忙活了。
她在偏殿坐下,接生嬤嬤端了參湯進去,隔一會兒便出來稟報一聲。胎位正,產程順,宋嬪的身子底子雖薄,可年紀輕,骨盆也寬,應當不會太艱難。
寅時剛過,產房裡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那哭聲又尖又亮,像是要把殿頂掀翻。
錦姝霍然起身。片刻後,劉穩婆滿臉喜色地抱著一個襁褓出來。
“恭喜皇后娘娘,是個皇子!母子平安!”
錦姝接過襁褓,低頭看去。那孩子皺巴巴的,小臉通紅,眼睛還沒睜開,嘴巴一張一合,哭聲震天響。
“好。”
她輕聲道,將襁褓遞還給劉穩婆,轉頭吩咐道,“即刻去乾清宮報信。賞劉穩婆銀五十兩,其餘接生嬤嬤各賞銀二十兩。綴玉殿上下宮人,各賞一吊錢。”
訊息傳開,六宮各有各的心思。
姜止樾得了訊息,次日便下了旨意——宋嬪擢升為容華,賜號“端”。八皇子的滿月禮,由內務府按皇子規制操辦,不得有誤。
端容華。
錦姝拿到這道旨意的時候,正坐在暖閣裡翻看內務府的春衣單子。
“端”這個字,是方正的意思,是穩當的意思,也是開頭的意思。
讓宋容華從“端”開始,一步一步往上走,旁人看在眼裡,便會知道安分守己的好處。而這後宮,也就多了一份制衡的籌碼。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眼下最要緊的,是把八皇子的滿月禮操辦好。瑾妃的胎還在懸著,溫貴妃還在小月子裡,這宮裡好不容易添了一件喜事,錦姝決定把它辦得漂亮些。
“秋竹,去內務府傳話。八皇子滿月禮的規制,比照當年大皇子的例子減三成。太后喪期未過,不宜太過張揚。但該有的都要有,不能委屈了端容華。”
“是。”
秋竹轉身要走,被錦姝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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